一路平安进了荆州地界，地势陡然拔高，肉眼可见的崇山峻岭笼住马车，连官道都比不得扬州开阔平坦。
行至日落，离最近的悦来客栈连锁分店还有近百十里路。
到底是隆冬时节，没了太阳冷气嗖嗖往骨头缝里钻。
南亦行如今内力比不得盟主时期，自然还没深厚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便不再冒险夜间赶路，转而裹紧大氅寻了处僻静地方将马车停好。
“陆兄，赶不到淮扬郡了，下车生火吧。”
他招呼完躲在车里疑似在为生辰信练字的书法家，就竖起耳朵提剑追着声响一溜烟跑远。
马车里先是一声应答，而后叮呤当啷一阵乱响，陆昶拎着锅碗瓢盆佐料从车里钻出来熟练生火摆好架势。
不多时，南亦行从山里现打的食材就成了两人的腹中之食。
吃饱了就犯困，陆昶没骨头一样半躺着，慢悠悠打个哈欠，“马上就到日子了，光听见有人传也没看见那八个人啊。”
南亦行缩成一团烤火，倒是平和，“淮扬郡下辖十几个县，具体地点不好说，前辈们有意隐瞒，你我只能落他们一步。”
“希望能赶上吧。”陆昶打心里没抱多大希望，“不过，荆州淮扬郡的鬼市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的。”他饶有兴趣揶揄气运之子，“没准就遇见什么千年不遇的宝贝了。”
“赌徒心态不可取。”南亦行淡淡回复，“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多的是亡命之徒和通缉犯，说好听点儿是声色犬马，实则，”
他看着陆昶语气恐吓，“吃人不吐骨头。”
“哇，好可怕啊。”陆昶压根没带怕的，“看看去呗。”
他记得在这儿给男主写了低价捡漏灵草被追杀的情节来着，还和后来的另一个奇遇还结合搞出来了百毒不侵的超绝bug体质。
南亦行作为亲身经历者自然明白陆昶为何坚持要去看，他自己对这些奇遇没有什么占有欲，也没想着重走一遭，那太没意思了。
不过既然陆昶想，去看看也可以，权当故地重游了。
“好吧，不过入口可能变了，得让你手下的人带路才行。”南亦行说。
“成。”陆昶不过脑子秒答，目光从他身上移不开分毫。
篝火忽闪，光亮斜斜抚摸在南亦行的面上，光影错落跃动衬得人格外好看，连眼底的少年气好似都有了具体形象。
对五感出众的人来说，被人出神盯着看实在很难不察觉，这比身前的篝火还烫。
南亦行想了想，对上视线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
光明正大偷看的人也跟着笑，然后愣住，不自然低头折磨手边的花花草草。
“师父藏得可真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来。”陆昶头也不抬没话找话。
南亦行轻笑，“毕竟前辈二十岁就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陆昶复述这四个字，话外有话，“不敢想天下第一曾经有多惊才绝艳。”
南亦行对此很有发言权，稍加思索答道，“横空出世，惊世奇才。不过应当是蛮无趣的，找不到能全力以赴切磋武功的人都在其次，还会无缘由背上许多莫须有的骂名。”
陆昶敛起笑，“是吗，怪不得。”
“可能吧，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南亦行目光坚定，“如果在意这些外界纷扰不免俗套，武学巅峰才是前辈的毕生所求。”
“哦这样啊，如果是你的话，重新来过一次，只考虑自己，你想做什么？”
南亦行不假思索，“换种方式生活，依我看，寻个安生去处远离江湖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不错。”
“你这才是要出家了。”陆昶调侃道。
“这种不好吗？”南亦行不解。
“好啊，不过这种日子可免不了长辈催婚。”想到逢年过节的那些话术，资深单身狗陆昶忍不住痛苦面具，“普通人的日子也没那么舒坦。”
催婚这个词在南亦行这是新鲜词，他纳闷，“成亲有什么好催的？”
“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给长辈布的任务吧，不管喜不喜欢合不合适都先结婚生孩子再说。”
南亦行点点头，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称快而立之年的陆昶，试图用眼神传达不方便被周简听到的询问。
南盟主眼里的问题过于明显，很难忽视。
“我可没有，从来没谈过对象也没结过婚。”陆昶底气十足，骄傲抬头。
“为什么？”南亦行脱口而出，紧接着心虚抿嘴，结结巴巴往回找补，“毕竟，你，失忆了，哈哈。”
考虑周简在听，陆昶模棱两可说道，“感觉。感觉很重要，终生大事肯定要找互相都真心喜欢的，最起码也得能有说不完的话，不然以后的日子也太痛苦了。”
南亦行大开眼界，“平时陆兄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我还当陆兄是个，嗯，举止轻浮的登徒子。”
“我才不是流氓。”陆昶深感委屈，“说着玩玩不行啊，也没对别人说。”
南亦行明白两人的想法差异无比巨大，委婉措辞，“可以是可以，只是不太妥当。”
陆昶捂着胸口倒下，闭眼没正经哀嚎，“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南亦行看他嚎得起劲儿就歇了搀他起来调笑两句的心思，默不作声撇嘴，任由陆昶继续嚎。
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南亦行，陆昶纳闷斜眼偷瞄。
南盟主感受到视线，友好挥挥手，自顾自开启新话题，“据我所知，鬼市中除了交易赃物贩卖消息外，也不乏酒肆赌场、青楼南风馆还有杀人窃物的悬赏。”
“有吗？”
作者本人不认，谁家好人在男频小说里写南风馆，这跟在言情文写男主是给差不多，纯找骂。
再者说了，他连青楼都没往里头写过，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博眼球搞擦边的东西。
“听说有，我没去过。”
南亦行眨巴眼，不管是什么，他上回一到那里就碰见灵草蒙尘，然后就被一堆人喊打喊杀追着砍掉进沼泽池了。
“别去。”陆昶改口，“算了，咱们不去鬼市了，还不如去逛街买吃的。”
“我们这样走那些人应当不敢来。”南亦行认清现实，“第一次动手在客栈，第二次在荒野路旁，可都以失败告终。没了十足的把握，那群人怕是不敢再轻易出手的。”
言外之意，鬼市得去，哪里乱没人管，动手方便。
“鬼市和比武应该都在城外吧，咱俩也没必要进城里头转一圈，直接去鬼市蹲人呗。”
“按理来说是没错，可我们不知道地点。”
“客栈里头肯定有人知道，传信不就行了。”
“你我此行只带了信号弹，没有传信的信鸽。”
“啊？这玩意不是吹个哨就扑棱扑棱飞来了吗？”
“……”
南亦行默了默，一板一眼解释，“不是。信鸽只会返回常驻的巢穴，不能追踪赶路的人，就算出发时带了信鸽，淮扬也没办法传信给我们，故而，信鸽不会吹个哨扑棱扑棱来找我们。”
陆昶闻所未闻，陆昶大为震惊，陆昶不敢置信。
……
淮扬郡，悦来客栈。
到城里时已经是半夜，店里只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在打瞌睡守夜班，问也是白问。
美美昏睡了一觉，翌日清早，陆昶和南亦行才逮住刚起床来上班的掌柜。
听闻他们要去鬼市，客栈掌柜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绘声绘色描述了该地有多黑暗罪恶，最后还遗憾告知他们那里白天不让人进，晚上想进还得走关系砸钱。
“我们才是魔教吧。”陆少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掌柜骄傲挺胸，“魔教只是名字，咱们一向很守规矩，绝对遵纪守法按时纳税。”
这不武侠世界吗，怎么还要纳税，武林外传是吧，魔教开的到底是悦来客栈还是同福客栈。
陆昶心里吐槽之魂熊熊燃烧，话多到不知从何开头。
“可有关系？”南亦行直奔重点。
“没有。”掌柜当即答道，“咱们魔教跟谁也不对付，二位想去干什么直接打进去就好，他们也常来这里找事，这种情况官府不管。”
听起来还怪熟练的，一看就没少参与聚众斗殴。
陆昶叹气，“行吧行吧，哦对还有，八大隐士高人比武的具体地点有消息吗？”
“没有，这几天问询来这里围观的人海了去了，估摸着他们是怕打输了丢人。”掌柜狭促一笑，“正经渠道……应该要等到比武那天才能有消息，应该能赶过去看个结果。”
“正经渠道，那不正经的呢。”陆昶好奇，“鬼市不会在卖这个消息吧。”
南亦行不信，“具体地点地点只有八大高手知晓，鬼市从何得知，更不会倒卖。”
“可能会。”掌柜把真相委婉了几百道意思后含蓄解释，“自是各派中高风亮节的隐士高人，势必手头不宽裕，比武之事的消息近来颇为值钱……”
南亦行皱眉，“即是高风亮节又怎么会如此做派。”
陆昶举手，“呃，我能多余问一嘴吗，就是，为啥大家都知道比武的事，他们不是不乐意别人知道吗？”
掌柜实在有点儿憋不住笑，捂嘴小声说，“我上回去鬼市逛，不小心听见消息贩子聊天，比武的消息就是他们和高人联合贱倒卖出去的。”
南亦行：……
陆昶：……？
哦，这样吗。
到底能不能买到比武地点的消息，好难猜啊，好难想啊。
网络上那点儿营销手段算是让隐士高人玩明白了。
事已至此，买消息、找灵草、等刺杀三重目的全落在鬼市，这鬼市还非去不可了。
掌柜察言观色本事不容小觑，看他们表情就了然于心。
“出了城西方向一路直走能看见棵几人合抱粗的歪脖子老槐树，到那往南拐，直走到头能看见座山，山壁上几丈高的地方有个溶洞，鬼市就在那里头。”
这哪是鬼市，这穿山甲老家吧。
陆昶都怕打进去以后看见七个开裆裤小孩群殴蛇精蝎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