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走去演武场的路上陆昶一直被昨晚的记忆反复攻击。
他终于对“人总会在半夜三更突然感性,然后说一些惊天动地的蠢话”有了实感,好羞耻啊。
求一键清空记忆教程,他能不能告诉南亦行,自己不对晚上说的任何话负责。
算了,太渣男了……南亦行应该没听懂吧。
……
所有的烦恼都来源于想太多,走到演武场,道德感在殴打精神,周简在痛扁身体。
几天下来除了练武就是吃饭睡觉,魔鬼老师周简直接把陆昶的作息调到备战高考般规律。
整个宗门都忙碌着动员人马,从上到下没人抽得开身,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南亦行之后就没怎么找过陆昶,偶尔遇见也说不上几句话。
再加上周简为了方便实行“战战战我杀杀杀”式战狼教育就住在陆昶所住的客房附近,武林高手的耳力可不是吹的。
任凭陆昶憋了满肚子的话也不敢放学拉着南亦行叭叭。
等到在食堂再碰见南亦行时,陆昶四大皆空。
“你还好吗?”南亦行若无其事问,“听说你都快住在医馆里了。”
“师父下手有数,当按摩了呗。”陆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咱们这有佛寺吗?我感觉我可以出家了。”
习武受伤再正常不过,周简传授武艺的本事有目共睹,南亦行看他除了精神头貌似受挫外确实没什么事也放下心来。
“扬州主要是道观,不过,豫州有座华严寺很出名。”南亦行认真回答,“前朝皇帝在百年前专门为了一位从天竺来的济川大师所建。据传还有座藏经阁,囊括天下奇闻异事却从不让外人入内。”
陆昶毫无感情鼓掌,“哇噻,有点儿耳熟呢。”
南亦行在对面轻咳几声,加重音调,“听闻济川大师死后尸骨化为舍利子而后被盗圣妙手空空所窃,此后辗转多地经历数十年战乱,舍利子便随着盗圣失去踪迹了。”
“啊对对对。”陆昶搓搓脸,“你不说我都忘了,师父说我进步很快,再有半个月吧就能下山了。你想去哪?”
南亦行满意极了,“听闻梁州风景不错,刚好就在扬州西边,不如就去梁州吧。”
“行,听你的。”
徐来满身疲惫端着餐盘路过,幽幽说道,“这都快腊月了还出去转?要不等过完年过完十八岁生辰再说。”
“大师姐,你们都忙着干活,就我整天无所事事,我这不是想着早点儿抓到那帮人的突破口。”南亦行轻笑。
听见十八岁生辰,陆昶愣了愣。
他怎么能这事给忘了,南亦行生日可是在普天同庆的大年初一。
十八岁生日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经过上回书店那件事,陆昶不敢再擅自揣测他的心思,干脆直接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南亦行闻言,抿抿嘴思索没说话。
“哪有送礼物提前问的。”徐来抖擞精神强势介入给师弟撑腰,“你小子心不诚。”
“我只是怕他不喜欢。”陆昶弱弱为自己辩解。
“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徐来追问。
陆昶气势更弱,讷讷道,“我……应该知道?”
“你俩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不知道。”
陆昶滑跪,态度极为良好,“对不起,我会知道的。”
“师姐你别为难他了,我们本来也就才认识三个月不到。”南亦行给徐来解释完,又对陆昶说,“其实送什么不重要,永日兄送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徐来叹气离开,陆昶压力更大了。
“你放心,我肯定认真准备……啊对,还有信,我绝对好好写。”
“生辰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心意到了便好。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早点儿行动,无论什么事。”南亦行看起来像是被事业心冲昏了头脑,一脸正气拍拍陆昶肩膀,“陆兄共勉之!”
陆昶顺着劲儿脸朝下趴在自己另一边的手肘处,气若游丝,“哎呦,好疼啊~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这一随地大小演,南亦行应对不及,只能手足无措缩回爪子。
“疼吗?看来还是为师下手不够重。”门口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南亦行还没反应,陆昶已经弹起坐直,正襟危坐边扒饭边回答,“不疼不疼,我逗他呢。”
周简深感光教育打架还不够,语重心长,“别再公共场合谈情说爱,对人家影响不好。”
“咳咳咳咳……知……知道了……咳咳咳……”
陆昶呛了个昏天黑地,脸红脖子粗眼泪直流。
南亦行手忙脚乱帮忙拍后背递帕子,辩解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没……谈情说爱,在商量正事,嗯对,商量外出当诱饵往哪里走。”
周简严肃伸出两个手指头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自己的耳朵,而后严肃摊开双手。
含义溢于言表——你俩当老娘是小聋瞎吗?
这种情况解释没用,反正在做戏,误会就误会吧。
陆昶这样想着,顺手把帕子塞进衣服,又扒拉几口米饭扑到周简面前,接给她捶肩的动作推着周简往外走,“吃饱了,走吧走吧。”
周简万分嫌弃闪躲,二两拨千斤恨不得把他推出几里地,“自己先去练套刀法,我还没吃。”
陆昶乖巧立正,“您吃,我也再吃两口。”
周简无语挥手,他欢快跑回原位,还和不知道为什么朝他抬着只手的南同学击了个掌。
南亦行茫然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陆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下去。
……
饶是陆昶先后被两个宗师教导,还是对内力这种存在深感神奇。
周简说,寻常人练武最难的便是精炼内力。
这东西吧,不像武术套路,多练多用便熟能生巧。
要陆昶说,内力反倒跟高考分数有异曲同工之妙,天赋给所有人设了不同的最高上限,努力和运气是达到上限的手段。
可不管有多努力,运气有多好,上限就摆在那里。
“刀法身法勉强能看,拳脚功夫也就是花架子,出手再果断点儿,要敢下杀手。”周简背手点评,“也就剩下内力深厚这一个可取之处。”
“不过也就挡雨扫灰用用,别的……唉,没事,眼下能有十之八九用在挥刀和拳脚功夫里旁人也近不了身。”
周简说完,无比庆幸从小给这倒霉徒弟喂了不少天材地宝。
武功差没事,有内力就好,只要那些隐士高手不来,光靠内力就能横着走了。
“师父,我还要再练吗?”陆昶生无可恋。
周简松口,“勉强出师了。”
她说完,朝远处的小黑影招手,“亦行,小七,可以带他走了,别眼巴巴瞅了。”
……
逃出演武场,世界都美好了。
陆昶果断拒绝南亦行“要不要休息休息再出发”的提议,背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拉着南亦行就往山下跑。
他对这座山有阴影了!
山脚下周九早已接到命令备好马车,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忙不迭跳起来大声打招呼。
陆昶连忙急刹车,不情不愿问南亦行,“他也要去?”
南亦行颔首,“对,周九是你的贴身侍卫,周前辈也会在暗处保护。”
“暗处有就算了,他贴身跟着……那我们咋聊天?”陆昶绝望。
周九还在喊,还好山脚下没人路过,南亦行抽空敷衍回答了声,说,“没什么不能让人听的吧,你想聊什么?”
“你说呢?”陆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装傻,气笑了,阴阳怪气说道,“调情说爱,亲亲抱抱举高高,不知天地为何物呗。”
南盟主红温宕机,嘟囔道,“什么啊。”
陆昶已无话可说,深呼吸平复心情,贴近用气声低低耳语,“暗处的长辈肯定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我们说什么,有周九这个好奇宝宝碍事,咱们怎么解释非要去那些犄角旮旯的破地方。”
他说完,南亦行不自然捏着耳朵后移,“嗯”了声,顿了顿又说,“的确。”
他们站在原地迟迟没动作,周九乐颠颠迎了过来。
“少主……”
“等会儿。”陆昶制止他,“你找个别的活去,我俩自己去就行。”
周九笑不出来,表情为难,“可是教主吩咐了。”
陆昶一本正经,“不不不,你耽误事了。”
周九疑惑,陆昶面不改色胡说八道,“你跟着我俩耽误教主抱孙子了,快走快走。”
“南少侠还能……啊。”周九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南亦行消化完这艰涩的语言,羞愤欲绝,一拳打在陆昶肩头,“陆昶,你能不能嘴上有个把门的!”
戏比天大,抗揍能力已然无坚不摧的陆昶无惧拳头巴掌,大大方方搂上南亦行还牵着手。
“就那意思嘛,两口子出门玩带个护卫多碍事,找个别的活去。”
“可是……”
“我是少主,少主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教主说的。”
“教主就在暗处跟着我俩,还需要护卫?谁保护谁啊。杂活我干了,伺候媳妇儿我一个人就够了。”
“不是……”
“她不同意会说话的,你看她说话了吗?教主少主都同意了,你还想干嘛?”
周九被他绕进去了,晕头转向离开还止不住挠头。
他一走,南亦行就挣扎出来,甩开陆昶红着脸闷声钻进马车里。
陆昶勉强忍住笑,举手投降,老实跳上车当马车夫,“错了错了,下回提前跟你说一声。南哥,你得留个缝看路,我不认路。”
马车帷襜撩开一道缝隙。
陆昶乐呵呵花式比心。
“无聊。”
“有聊有聊,敢问路在何方?”
“先去城里官道,之后往西走。”
“不是,你应该回答,路在脚下。”
话音未落,一个小布包精准砸中陆昶前胸。
“路引和地图都在里面,目的地圈出来了,少烦我。”
“收到!”
“累了记得叫我轮换,别硬撑。”
“好的……为啥目的地是荆州,它西边不才是梁州吗?”
“你就光记得济川大师了。听闻江湖各派中八大隐世高手相约腊月初八于荆州切磋武艺,你我可去一观。如果还有时间再去梁州欣赏风景。”
“活人是比死的重要,不过咋才八个?”
他咋记得是十几个。
“其余高手已前往西北,誓要肃清武林,还中原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