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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为了兄弟情义牺牲清誉已然是风光霁月南盟主的底线,再当着长辈面胡说八道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有位扯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的教育界资深老戏骨。

去书房述职的路上,陆昶信心满满叮嘱,“一会儿你不用说话,不管我说啥,配合点头“嗯”几声就行。”

南亦行目视远方,“好,你别说得太过分。”

“我有数。”陆昶揣手晃悠到他身旁,“你放心吧,这种糟心事说出去对谁也没好处,权宜之计罢辽。”

“我倒不是担心名声,旁人如何说与我何干。”南亦行放慢脚步,语气严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届时你我该如何自证清白。”

“啥?”陆昶懵了,“给谁证明清白?”

“若是你回不去,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我师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

“你说啥啊。”陆昶哭笑不得,“我咋可能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人,不是,咋想都不可能啊,放心吧昂,这种老丈人爆锤出轨渣男女婿的情节早就过时了。”

南亦行听完最后一句话立刻面无表情,难以言喻地瞪了他一眼,耳尖泛红快步甩开全世界倒数第一谨言慎行之人。

陆昶满脑子问号想追上,南亦行又提速。

两人就这么演默片一样你追我赶,最后双双止步在掌门书房门口。

屋内悄无声息,屋外南亦行环臂努嘴催促影帝入场。

陆昶闭眼深呼吸酝酿感情,朝他比完ok就一马当先推开门,在所有人茫然之际冲到书房中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声跪下。

南亦行目瞪口呆,想着之前看过的棒打鸳鸯桥段犹豫片刻也跟着跪下,低头一言不发。

“你俩想做什么!”主座南起怒拍桌子。

周简无声挑眉,极为舒坦地半躺着跷二郎腿。

余下三个小辈不敢吭声,低头缩小存在感。

“其实……自从上次在中州遇刺中毒之前,我就失忆了,周九可以作证。”

南亦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整个人瞬间紧绷,攥紧衣角偷看周简的反应,同时暗暗思量万一出岔子有几分可能保住陆昶的性命。

周简闻言蹙起眉头,换成略带压迫感的前压坐姿,挥手制止七嘴八舌询问的其他人。

“真的吗?”她问周九。

周九很是惊讶,“属下没察觉啊。”

周简觉得理所应当,自己养大的徒弟自己心里有数,如果连周九都能发现那他也太废物了。

陆昶提醒,“第一次见到南亦行的那天,在书房里,我问了你很多问题,还记得吗?”

“啊?好像是有,少主问了自己、南少侠还有教主的很多事。”周九恍然大悟,立刻半跪在周简面前,“属下失察。”

没等周简继续说话,陆昶又继续说,“我当时谁也不敢相信,只是脑子里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名,就想着先自己查……可在魔教的地盘里却遇刺中毒。”

“故而你信不过魔教,干脆打发走所有魔教中人,孤身跟着同样遇刺且有印象的正派人士亦行来到扬州。”

周简点点头,倒是合理。

“可你怎么会失忆?”她接受这番说辞,转而疑问。

“这我不知道,但可能和刺杀我的那群人有关系。”陆昶面不改色。

“可是这跟我徒弟有什么关系?”南起绝望脸,“你个王八蛋戒备心这么强,失忆了才更不该来扬州霍霍我徒弟。”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陆昶一把握住南亦行的手,言辞恳切,“师父师叔有所不知,在中州悦来客栈前,在下便对南少侠一见倾心,这才有了后来客栈中的舍身相救。”

“来扬州的路上,亦行对我既有救命之恩又对我多加照料,喜欢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后面的事……欸,总而言之,都是我死缠烂打他才答应的,要罚就罚我吧。”

陆昶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两眼含泪,“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师父,求您别带我走。”

南亦行已然和其他听众一起陷入呆滞状态,感受到陆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才勉强回神,咬牙梗脖配合,“嗯!我也是!”

“你徒弟也失忆了?”周简饶有兴趣问南起。

南起悲愤交加,“又不是你家那缺心眼倒霉徒弟。”

周简后仰,“哦,那就有意思了,你徒弟可不简单。”

“嗯?”南起疑惑。

“没事,还好不随你。”

话音未落,周简便越过吃瓜的不靠谱护卫,不容置疑地搭上陆昶手腕处把脉俯视他。

陆昶坦然回望,全身心沉浸式演戏,“师父,我是真心喜欢他,求您成全我们吧。”

周简报之以“啧”,不轻不重给了倒霉徒弟一脚,“知道了,丢人现眼的东西。脉象没问题,看来得抓住那帮人好好审审。”

“谢谢师父成全。”陆昶一秒扯出谄媚笑容,拉着南亦行站起来躲到周简的座椅后面。

“什么什么,我还没同意呢!”南起不满拍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昶小声回答,“没到成亲这一步。”

南亦行秒接,“嗯。”

南起闻言暴怒,“臭小子什么意思,厮混到一张床上了还没想着成亲,信不信我砍死你!”

“少犯神经。”周简安逸翘起二郎腿,“既然孩子们的私事都说明白了,咱们做长辈的也少掺和,言归正传吧。周九,把东西拿出来。”

南起满腔话语憋在嗓子眼,碍于轻重缓急也只能作罢,看了看还在震惊状态的大徒弟二徒弟心里略微平衡了些。

稳了稳心神,他定睛看向周九手里展示出的几只断箭。

制成箭头的铁在白天也呈现出明显的灰黑色,与官方制式相差很大,南亦行一眼便看出那是在破庙遇刺时折走的其中几只箭头。

“这是生锈了?”远离江湖纷争已久的林知书不确定小声询问旁边的大师姐。

徐来笃定回道,“铁不对,工艺却出自大齐铁匠之手。”

“师侄所言甚是。”周简接过箭头把玩,“大齐境内普遍流通的皆产自冀州铁矿,生铁经锻造后颜色发灰,而这些箭头的颜色却发黑。”

“百越、匈奴、回纥、突厥……附近国家的武林势力自本朝建立后便一蹶不振,连人都没几个。”林知书正襟危坐,“既把控着不知名铁矿,还收拢了大批匠人为己所用,幕后主使所图必然不小。”

“我手下的人说,铁矿中沙石含量过多无法分离锻造后才会如此,推测当是产自西北一带。”周简说。

“历朝历代州记中并未记载西北地带有铁矿。”南亦行不解,“您手下的人为何会知晓。”

“记载就一定是真的?”周简反问。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了。”南起正色,“知书传信把你其余在外面的师弟师妹都叫回来;小来,传信给各派掌门要人手,在那居心叵测想造反的王八蛋事情败露之前把他们弄死,这就还是武林争端。”

徐来和林知书抱拳急匆匆退下。

“你出什么?”他问周简。

“我吗,人马早都派过去了,再出一个徒弟吧。”周简说。

陆昶指指自己,“啊?我吗?”

“前辈,他失忆了,要不我来。”南亦行也连忙说。

“你俩一块儿,想干嘛就干嘛,多去外面转转。放心,有我在。”周简微笑。

陆昶大概明白周简是想用他俩钓鱼,只是武林这么大动作那帮人也不是傻子吧。

“他们不会上钩的吧。”他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简说。

有天下第一高手保护,安全不成问题。南起也不担心,后知后觉说道,“对啊,他们都敢在魔教地盘上搞刺杀……你俩到底知道什么东西,他们才如此不惜代价杀人灭口。”

失忆的倒霉蛋指望不上,南起只能瞅自家乖徒弟。

乖徒弟摇摇头,“不清楚,那是我第一次出扬州。”

“他应该是被阿昶牵连的。”周简给南亦行解释道,“看来只能查一查阿昶在中州的东西了。”

……

书房会话结束后,陆昶简单垫了几口饭就被暂时无事一身轻的师父拉去演武场练武。

一直到月亮挂到半空,周简的叹气声就没停过。

陆昶握着刀满身大汗瘫在地面,体温恨不得把冰凉的大理石捂热乎。

“看来还得练几天。”周简活动手腕把他提溜起来,“我还以为你装失忆糊弄亦行,居然还真阴沟里翻船让人暗算了。”

“我糊弄他干嘛?”一下午都没看出破绽,陆昶也稍微松了松戒备。

“你说呢,现在目的不就达成了。”周简笑笑,“行了,不练了。找他去吧,一下午心思就没在这儿。”

陆昶暂时不考虑听不懂的东西,默默记下,问道,“师父,明天还练吗?”

“五更天。”周简言简意赅,“什么时候你有之前的五成实力,你俩什么时候出去当诱饵。”

“哦,那我现在有多少?”陆昶龇牙笑。

“呵。”

菜得没眼看,除了内力毫无可取之处,周简咽下打击人的话扭头就走。

陆昶吧唧一下躺会地面,瞬间敛起笑容,面无表情陷入沉思。

太不对劲儿了,从见到周简开始就没有合理的地方。

人换了芯子,亦师亦母的绝世高手周简居然看不出来,难不成我真是原主,可是这些关于现代的记忆又该怎么解释?

如果一切用失忆幻觉解释的话,南亦行这个不合理的存在又是为什么?就算记忆能造假,武功阅历不会凭空出现。

这些长辈似乎对我们的“关系”并不奇怪,“我”又到底知道什么?

陆昶只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绕来绕去全都乱七八糟,没有一件事能想得通。

“想什么呢?”南亦行撑着膝盖探头,往日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垂下随着说话声在陆昶眼前一晃一晃,“看你好半天了。”

陆昶下意识伸手要抓住他的发梢,手在半空挥了下摇摇头突兀地改成擦汗,“你师父放你出来了?”

南亦行盘腿坐下,“他没说什么,问了问我开不开心就让我走了。”

“是嘛,居然还挺开明,合着光看我不顺眼了。”

南亦行手撑下巴,“凭他看见听见的,换成谁他都很难顺眼吧。”

“也是。”陆昶透过他的身影看背后的夜色,“那你……开心吗?”

南亦行轻轻点头,“嗯。”然后若无其事赏月,轻咳,“之前没发现你胡说八道的本事这么强。”

“还好吧,也没怎么乱说。”

“什么?”南亦行慌乱垂眸。

“我确实非常喜欢你,也确实一直在死缠烂打要你和我在一起玩。”陆昶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南亦行,眼神恍惚,“可是喜欢跟爱慕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南亦行僵硬乱瞥,“你什么意思?”

“我从书里认识你的时候也才十五岁,我一直都非常喜欢你,整本书里我只喜欢你。所以知道你是谁以后,我当然也就非常喜欢你。”

夜色撩得人心烦意乱,陆昶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也喜欢读书吗?应该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那叫嗜好读书。”

“好,嗜好。你不喜欢史书里的忠臣良将吗?”

“那叫欣赏。”

“……你知道我没怎么读过古书。”

“好吧。陆兄,词不能乱用的。”

“抱歉。”陆昶默了默,对上南亦行的视线,莫名其妙说道,“其实在我家,‘我爱你’这句话是可以当成‘你好’来用的。”

“轻浮。”南亦行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总感觉陆昶话外有话。

“也不是,平时这种话可以随便说出口,但到了真想表达感情的时候反而会比较含蓄说不出口,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

“不知道,我有点儿说不出口。”陆昶说着,摇头撑地站起来,“我现在脑子不太清醒,被人单方面殴打原来是这种感觉,浑身疼就算了还跟喝了假酒一样。”

南亦行似乎没计较他的胡言乱语,站起来扶住他,关切问道,“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不用,早点儿休息吧。”陆昶笑着摆摆手,“周简有令,我得赶上之前的一半才能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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