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立体爆炸式萦绕。
陆昶被吵的头昏脑涨,转身撑地想要站起却撑了个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向侧方跌落。
好在身体本能还在,电光火石间,陆昶左手牢牢扒住了石板边缘。
下方是未知的黑暗,陆昶随着移动的石板挂在半空中,稍微一喘气海水的咸腥味便张牙舞爪霸占他的鼻腔。
这下好了,耳朵鼻子都受罪。
“你小心点儿,这里头地面也裂了!下边应该通着海”
陆昶咽下快跳出来的心脏,一个引体向上不怎么费力翻身而上,重新脚踏实地。
“知道。”南亦行问,“你还好吗?”
“差点掉下去,不过爬上来了。”
与此同时,开裂地板另一侧,微弱的火光噗嗤一下撕开黑暗。
南亦行吹亮火折子,带着稚气的眉眼在飘摇跳动的火光里明暗相间。
他迅速用眼神锁定一丈远处欢快摇脑袋的高大人影,悄悄松了口气。
“我去,那是棺材吗?咋没掉下去?”
陆昶一嗓子喊出,南亦行想都没想将火折子照向棺材那侧。
只见硕大无比的棺材安然无恙待在原地,它底下哪还是平台?
三侧几尺厚的大理石地板尽数撤走,那分明是根石柱。
“我跟这些有钱人拼了。”陆昶稳住脚咬牙切齿吹亮备用火折子,窝在离墙体只剩下丈余远的石板边缘绝望抱头,“老子耳朵都快聋了。”
“先找出路,棺材太明显应当是陷阱。”这下收尸反而成了次要,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南亦行有条不紊分配任务,“陆昶,看看墓室墙壁有没有暗道。”
“收到!”
陆昶反手抽出刀用刀柄对着墙叮叮当当开敲,墙壁回以短促的“笃!笃!”,又闷又实。
这他大爷的都不止是块实心死沉石头,怕是座山哦。
这坟是用盾构机建的吗?
就这,还有机关,简直荒谬。
陆昶:“没有,地板快撤到头了,要过去吗?”
“要过去。”南亦行回得干脆利索,“太远了。”
立定跳远快十米听起来像是被大货车撞死之后对阎王爷讲的笑话,轻功加持一蹦三丈远就很武林高手了。
开玩笑的,武林高手没借力也蹦不了三丈远,又不是活神仙。
但是,物理老师会告诉武林高手,相互作用力可以。
两人瞄准棺材位置,同步向着墙体一侧冲去,抬脚蹬墙转身裹着内力挥出一击。
碎石四溅,自己也在反冲力的作用下向后上方倒飞出去,而后撞在对方身上落在棺材上偏向南亦行的那一方。
机关轰隆轰隆的响动消失无踪,海浪声终于毫无阻碍从石柱下方扑来。
陆昶收好刀搀着南亦行,别扭揉自己撞得生疼的后背,“你小子看着瘦,实心的啊。”
南亦行疼到蹙眉但维持风度,遗憾说道,“倘若我有当年的功力,也犯不上这样。”
陆昶乐呵呵表明现状,“那你就不会来这儿了……”
“咔!”
一片寂静中,棺材响了。
“……还来?”
陆昶作势要跺棺材板,南亦行对刚才那一跺脚心有余悸,赶紧拦住制止他,“里面有亮光,别冲动。”
“吓唬吓唬它。”陆昶本来也没想真跺,闻言老实搀着人从棺材上相依为命的狼狈爬下。
方才那一声响动后,白绿玉石质的棺材板的缝隙里居然透出一丝柔和的夜明珠光芒。
眯眼细看,里面没有尸骨。
可笑,从钻进暗礁入口到现在快俩小时,没有一处情节一处描写能对得上原著。
影视化都不敢这么改。
一个单纯给主角送福利爽爽升级干反派的捡尸小副本改成这种大制作,有点儿意思哈哈。
“哦~”前路波澜,陆昶心死了,“让我们猜一猜,这是不是密道呢,会不会有新一轮精彩刺激的大冒险呢?”
南亦行瞥他一眼,默默推开棺材板。
棺材中两侧布满夜明珠、修葺整齐的台阶无声邀请他们。
“漂亮,我就知道。”陆昶生无可恋地笑出来了,撑着边缘踩上台阶,招呼南亦行跟上,“走吧,慢点儿不赶趟了,我倒要看看还能咋滴。”
南亦行也笑笑,自然跟上,“既然到了这里也只能去看看,陆兄想走前面注意安全便好。”
“好嘞。”陆昶想也不想回到,走了两步又兀的停下脚,转身面对墙壁若有所思。
落后他两个台阶的南亦行差点没刹住车,警觉问道,“有状况?”
“啊不是。”
陆昶把火折子熄灭揣进怀里,撸起袖子吭哧哼哧用刀撬夜明珠,撬下一个还不满足,瞄准下一个继续动手。
他倒是干的起劲儿,南亦行满脸疑惑,犹豫良久还是抓住陆昶的袖子语重心长劝阻,“我们此行不是来盗墓的,陆兄收手吧,此事有损阴德。”
陆昶无辜脸,“我没偷墓主人东西。”
南亦行指指他的刀,“抢也不行。”
“借来用用也不行啊?”
“借一辈子吗?”
经过一番“你说城门楼子,我说胯骨肘子”的交谈,南亦行痛心疾首像是在看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陆昶后知后觉他可能误会了。
“不不不,我那个,我的意思是,怕待会儿又黑了,借来照路,不拿走会还的。”
南亦行默了几秒,若无其事转身撬夜明珠,用行动表示“不早说,我也借一个”。
“我替你借了,这个比别的都大,亮堂。”
“还是陆兄周到。”
“多亏了墓主人大方,感恩。”
“有理,多谢墓主人。”
沿着台阶一路斜向下,不多时便是条宽阔的平路。
两侧石壁刻着不知所云的精雕壁画,每一铺壁画的主题都不同,军事外交祭祀……
尽管颜料早已脱落,也看得出曾经的恢弘壮阔。
陆昶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太了解,只能看出这应该至少是个皇上级别的人物。
南亦行倒是看过几本史书,据他观察,壁画中的服装、车马制式、祭典仪式像是前朝建立之初剿灭的某个吴越小国。
踏过满地锈蚀看不出具体样貌的暗器还有疑似虫子尸体的不明物质,再里走段距离,又是道被剑术破坏的墓门。
“刚才外面那是障眼法呗?”
“嗯,前辈原来闯进了这里。”
“高手。”
陆昶缓步走进这间真墓四下打量。
不同于刚才那处墓室的家徒四壁,这里面那叫一个气派。
“把皇宫一比一复制过来了?”陆昶挑眉,敲敲站门口两边的差点儿被劈成两半的等人高青铜雕像,“还有护卫。”
“这是傀儡。”南亦行解释,上手检查各个关节,“书中写,前朝时兴过一段时间。不过看样子已经被人破坏了,你看,连关节机关全都断了。”
“那个无名前辈干的?”陆昶问。
“嗯。”南亦行微不可察蹙眉,“难不成前辈真成了盗墓贼?”
这下轮到陆昶不相信了,“武功都牛逼成啥了,真缺钱的话,盗墓哪有直接抢划算。反正都缺德,抢还省劲儿呢,盗墓多危险。”
南亦行被他逗笑了,眉头舒展来,“这样想也没错。”
“必然没错。”
陆昶脸上写满确信,托着夜明珠向深处进发。
里面的战况就很惨烈了,狭长甬道里横七竖八布满傀儡碎片,地面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一串血脚印绵延向前。
感受到有外敌闯入,有些没彻底损坏的傀儡还在苟延残喘徒劳挣扎想站起。
金属碰撞声长久回荡,陆昶几乎能想象到曾经这里发生的场景:
傀儡包抄,寡不敌众,拼尽全力剿灭这些不会不怕死的青铜傀儡,拖着重伤的身体坚定向前。
“来寻仇的吧?”陆昶推测。
南亦行严肃回答,“九成可能是为了鞭尸。”
循着血脚印进入真正的主墓室,场景还真差不多。
所有陪葬品都被砸碎,棺材连同里面的尸骨都被砍成了稀巴烂,一把崩刃生锈的断剑贯穿了墓主人的碎骨。
墓室角落,一具身上衣服破烂发黑的尸骨倚靠墙角。
“回去走水路肯定能出去,来都来了,敛尸吗?”陆昶说着解下裹尸布在空地铺好。
“当然。”南亦行阔步走进,蹲下小心挪动尸骨,却发现墙壁写着血字。
“咋啦?”陆昶见他不动,挪了一步凑过来,墙上写着几行繁体字,“这是遗书啊,写的啥?”
“贼子害我家乡父老,纵其亡国,难解心头之恨,今将其碎尸万段,犹不能抒怀。
某学艺不精丧命他国暴君之墓,悔……”
怎么说呢,也算歪打正着了。
人家也不想死了以后待在这里。
“看来这里是没别的地儿能出去。”
“你只关心这个?”南亦行诧异扭头。
“啊?”陆昶懵逼,“还有啥信息……哦,前辈确实不是盗墓贼,他是来找事儿的,咱们也算完成他意愿了。”
“没了?”
“……”陆昶更懵逼了,“还有啥,吴越被前朝打灭国了,原来这片儿是他的地儿。”
南亦行感同身受语带悲愤,“前辈是为国为民的大侠……虽然做事有些极端。”
“那是太极端了,我没见过挖人家坟砸骨头的大侠……”
眼见南亦行面露不虞,陆昶识趣闭嘴降低存在感。
“亲友遭人暗算离世……此等血海深仇,定当与仇敌不共戴天。”
是作者也是魔教少主,横竖都有关系。
陆昶:“……”
那我死?
陆老师也不收尸了,一味鞠躬赔笑,“好着呢好着呢,那不都好着呢,别伤心嘛。”
“与你无关。”南亦行很是恩怨分明,“这倒是提醒我了,内奸确有其事,可不是周简干的,又会是哪里的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