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就和大学生每学期发誓必定洗心革面从头做人好好学习一样,毫无信用可言。
陆昶微笑,用内力护着灯笼,在熊孩子反应过来之前迎着海浪大跨步淌水向前。
南亦行“欸”了几声,陆昶也没回头,眼看洞口只透出些微弱的灯光。
他着急忙慌追上,口中还说着,“陆昶你慢点儿走,水性不好别走前边,小心有危险。”
陆昶走得快,底下通道没有岔路,直溜溜斜向右延伸,沿途先是一段陡峭的下坡,再是绵延向未知黑暗的坡度不大的上坡。
走出百十来米就是潮水涌不到的区域,烛火燃的平稳清亮,空气也没问题。
狭长漆黑的通道里,按陆昶的耳力隐隐还能听见些风声,另一端肯定是和外界连通的。
虽然不清楚通向哪里,不过知道这也够了。
南亦行还在后面举着备用的火折子喊陆昶让他注意安全。
陆昶憋着坏不回话,在拐弯处身形一闪,连灯光也熄灭了,屏息猫在暗处想吓唬南亦行。
前方突然一片漆黑,听不见一丝脚步声和呼吸声,也没有惨叫。
南亦行疑心他可能是误触了移动机关,不禁懊恼没及时追上这个没闯过江湖的愣头青,加快脚步想探查情况。
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昶在心里倒数三二一,“嗷呜~”一声怪叫跳到南亦行面前几寸的地方贴脸开大。
哪怕没感觉到杀气,南盟主依然本能反应一拳挥出。
待反应过来是陆昶在捉弄他时拳头依然快贴到陆老师的侧脸上了,南亦行连忙收力移开,可也来不及了。
被吓的人没叫没躲甚至表情都没变,反倒是想吓人的陆昶倒吸一口冷气,龇牙咧嘴捂着肩膀后退好几步贴在穴壁。
陆老师自讨苦吃,哀怨控诉,“哎呦我去,至于嘛,我错了我错了,以后都不吓唬你了,咋还动手打人呢?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哎呦疼死我了。”
“实在抱歉,我还当是刺客。”南亦行面带愧疚,“……也收了三成力了,按你的身体状况,顶多疼几天,不会有事的。”
啥意思,我抗揍呗。
感觉出来了,之前犯贱被扇的那几巴掌是南亦行在闹玩。
这孩子打人是真疼。
陆昶有苦说不出,毕竟是自己先犯的贱,人家还手一点儿没错。
“你还好吧?”南亦行右手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好几次,定在原地小声解释,“我没想到是你。”
“没事没事,我活该的。”陆昶只庆幸现在的南亦行还不是武功完全体,不然得给他脑浆子呼出来。
“前边没问题,可以回去准备了。”陆昶身残志坚汇报探索进展。
南亦行目光担忧,“按涨潮的速度,回去要游一段距离,你本来水性就不好,现在肩膀还受伤了……可以吗?”
游泳这个技能他从来没学会过,陆昶十分有底气,“本来就不可以,这下肯定更不可以了。”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理直气壮宣布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陆昶重新引燃烛火安置在拐弯处,假装虚弱整个人半挂在南亦行肩膀,“俺不中嘞,北方人不会游泳很正常,南盟主求带。”
南亦行自觉身负重任,也不管伤员有多大一只,毫不犹豫答应,“好,到水中屏住气便好,我带你出去。”
陆昶发自内心感慨,“太靠谱了,真的,有你在我才敢进来。”
“谬赞了。”南亦行嘴角翘起谦虚回道,低头摸摸鼻梁,腰板也挺得更直。
往回走到一半,原本只是堪堪没到小腿的水位已经涨到了胸口位置,目之所及更远的低处潮水甚至完全淹没了整个甬道。
初冬夜晚的水温极低,哪怕有陆昶用内力护着他们没和海水直接接触,可寒意仍然连绵不断肆虐,恨不得钻进骨头里。
“真冷啊,魔法攻击谁受得了。”陆昶低声吐槽。
“屏气。”南亦行嘱咐旱鸭子,将火折子向陆昶那方挪了挪,“准备好就吹灭。”
不多时,甬道归于黑暗。
南亦行收起火折子顿了一下,待听不见陆昶的呼吸声,一猛子干脆扎进水里。
水里前半段一片漆黑,还好甬道狭窄,南亦行只能时不时摸索洞壁确定方向。
费了一番时间游过最低点,月光透过洞口朦胧照亮出处。
陆昶八爪鱼一样闭眼贴在他背后,平静感受水流变化,催动内力包裹住两人。
海水无处不在,护住两个人是件极为精密又耗力的事情。
寻常高手连内力离体护住自己都做不到,可想而知这其中的难度与损耗有多大。
陆昶高估了自己的蓝条,他支撑不住这种使用强度,果断弃辅助保输出。
“哗啦——!”
破涛汹涌的海面里钻出来两个脑袋。
南亦行费劲吧啦站起来,回手一捞,旱鸭子变成了湿鸭子。
“噗呸呸呸,真咸,愣着干啥,快走快走。”
一条大鲤子陆昶活蹦乱跳扯着交通工具南盟主上岸。
“牛!”
陆昶恢复干爽帅气,做作甩头发,对这波配合很满意。
南亦行弯腰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平复心跳,目光落在海平面尽头久久不语。
……
说是准备东西,其实算不得准备。
经过上次武力值速通的小小震撼,陆老师向莽夫路线投诚,经过海边散步那十来天抽空拿树枝练习,刀法有了十足长进。
“不开玩笑,带把刀就行,兄弟这把直接杀穿。”陆老师拍胸脯立下豪言壮志。
对此,南亦行捧着裹尸布表示,“你我此行是去敛尸,将无名前辈入土为安。杀谁?”
“……”陆昶虔诚接过裹尸布抖了两下绑上马,“对不起,我搞忘了。”
南亦行满意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两人天不亮就骑马上路,赶在辰时潮水退去前拴好马,只等露出洞口就一路狂奔速战速决,一雪前耻。
然而,他们还没有狂奔起来,事情却朝着离谱的发展策马奔腾。
据作者回忆加主角描述,礁石洞穴本来通往海底密室,其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具无名尸骨和身旁留有意韵的剑痕石碑。
龙傲天参透其中剑意,闭关多日,剑术突飞猛进,由机关而出,力挫追杀自己的魔教长老。
现实却是,他们由通道上上下下绕来绕去,过了最后一个拐弯后一路向上,按方位几乎是走到了海边那座山的肚子里。
最重要的是……
“这是个墓吗?”陆昶语气犹疑,微弱的灯笼烛光在满墙夜明珠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南亦行在墓室门口摩挲破坏痕迹,“嗯,还被盗了……是个用剑的高手。”
“哈哈,不会是无名前辈吧。”陆昶感觉自己背后的裹尸布好像白带了,“这也算是个风水宝地。”
南亦行对着碎石上熟悉的剑意争辩,“也许是他与盗墓贼在此处搏斗。”
“行。”陆昶不跟他比嘴皮子功夫,抬脚踹飞门口碎石。
石块砸在正中央的鼎又弹落在地,将满地断矢砸的粉碎,回音四响,却没有机关被触发。
陆昶懵逼,“《盗墓笔记》不是这么写的。”
陆昶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耐心解释,“从箭枝腐败情况,这个墓少说也有几百年,真有机关也早就失灵了。”
“这样啊。”陆昶失望,又问,“有僵尸,鬼魂和尸蟞吗?”
南亦行表情严肃,“有陆昶。”
陆昶:“……咋不说还有你。”
“还有我。”
“哎呀太吓人,我好害怕呀。”陆老师双手投降捧场装怂。
南亦行还真信了,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别害怕,有我在。”
陆昶:“啊,你真棒。”
反正也没危险,孩子愿意玩就玩吧。
这个墓穴的规模不算大,走过刚开始放鼎的房间,途径两个被洗劫一空的耳室就到了主墓室。
显眼的玉石棺材停在正对门口三五丈远的台子上,布满灰尘的大理石地面上其余陪葬品全部无影无踪。
就差吧“这里有诈”写下来了。
“棺材底下应该是空的而且和外面连着,有风声还有水声。”陆昶说道。
南亦行还在想来时看见的场景,“唔,来造访的盗墓贼不少,他们全都出去了?”
“对哦,出了第一个屋都没看见人骨头。”陆昶后背一阵发凉,“总不能是给吃了吧?”
“无名前辈的尸骨也不见了,肯定和机关脱不了干系。”
南亦行试探性跺跺脚,大理石地面岿然不动。
“有声音吗?”他问。
“咔轰隆轰隆——!”
声音已经替陆昶回答了。
“卧槽,地面还能裂开!机关保质期还没过呐?”
南亦行跺完那一脚后,他们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从整条甬道从中间整齐分开,缓缓收拢进两侧,露出下方森然竖立的尖锐岩石,以及密密麻麻的骸骨。
所有墓室的门口也缓缓落下石门,要看就要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进主墓室。”南亦行当机立断,飞身扑进主墓室。
陆昶紧随其后,在地面滚了几圈站起来,石门彻底落下,整个墓室再无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