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当你带着个孩子出门逛夜市,临近送他回家的时候那熊孩子喝多了该怎么办?
答案很明显,不管送不送回家都是死亡选择。
这还买个屁的小说,陆昶双手合十对天祈祷。
阿弥陀佛太上太君,愿南亦行没醉到脑子不转腿脚不灵的程度。
陆昶弯腰凑近到他耳边恶魔低吟,“醒醒酒,散场该回家了。”
南亦行缓了几秒费力睁开眼,眼神没聚焦茫然定格在陆昶脸上,“哦好……走。”
“不急。”陆昶半蹲在他身前严肃伸出根手指,“这是几?”
“二?”南亦行揉揉眼,抬手要抓却落在空处,还疑惑的哎了一声。
“你别乱闪,看的人头晕。”
“我没动好吧。”
“没动……总不可能是我喝多了。”
还没喝多呢,看人都重影了。
“喝多的第一个症状就是说自己没喝多。”陆昶绝望收手,“跟你二师兄说一声应该没事吧。”
南盟主大手一挥,险些把自己脑袋甩飞,“不慌……待我用内力化解一番。”
……忘了还有这个不讲科学的东西。
“彳亍,请展示。”
高中物理老师、某知名大学工科硕士研究生陆昶双臂后倚在围栏边缘,眼神锁死南亦行的一举一动。
他倒要看看内力这种胡诌八扯又不存在氧化还原性的鬼扯东西怎么化解乙醇,还能让人浑身长肝不成。
南亦行摆好架势,内力甫一运转,周身毛孔还真像小说写得那样白气萦绕……然后就不太对了。
不光挥发出来白气一点儿酒精味都没有,南亦行本来就因为醉酒通红的脸还愈发涨红,甚至嘴唇还有发青的趋势。
“停!停!停!”陆昶先是手舞足蹈紧急咆哮制止熊孩子的作死行为,“南亦行你踏马要酒精中毒了!快停!”
又是隔空一掌击碎隔音效果极佳的实木门板,冲着隔间外小二索命狂喊,“快叫人拿水来!!!还有被子!!!”
……
好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喝水喝到饱又吐了好几番的南亦行裹着床棉被缩在隔间躺椅捧着水小口小口喝,木然怀疑人生,“这不对啊。”
旁边还有几个伙计忙前忙后不知道在忙活什么,陆昶也不好说些什么,默默用内力温好专程要来的羊奶,安慰他说:
“就当长教训了,也怪我,忘了喝酒以后不能喝茶了。酒醒之前就别用内力了,怪吓人的。还想吐吗?哪不舒服一定得说啊。”
南亦行呆愣摇头,两眼发直木木说道,“有点儿头疼……喉咙不太舒服……唔,胃里也烧得慌。”
“水排出去大半,那乙醇浓度……没胃出血都算你天赋异禀。”陆昶也顾不得嘚嘚专用名词小二会不会觉得他奇怪,不由分说换过两人手里的杯子,“再喝点儿奶嗷,保护一下胃黏膜。”
“我……喝不下了。”
“那就去茅房腾腾地方,回来再喝。”陆昶语重心长,“这你真得听话,你现在才多大岁数,万一胃搞坏了怎么办,到时候三天两头疼得你话都说不清楚……”
南亦行虚弱举手发言,“我去,这就去……先生别念了。”
甭管态度咋样,愿意听话就是好孩子。陆老师满意点头,收起念叨神通,“我扶你?”
一听见有活儿干,伙计们闪现截停,一人一条胳膊架起来南亦行,“不劳烦少主,我们来就好,路熟。”
“也行,路上走慢点儿,别让他吹着凉风,本来头就疼。”
天下第一武林盟主毫无还手之力被搀走,陆昶一本正经手托着两个杯子思考人生。
这下是铁定没法回山上了,感觉天行剑派的好感度又要降了呢。
这孩子……在原来的书里千杯不醉又不代表这里也可以,铁打的肝也经不住咕咚咕咚灌白酒,真行。
门口迎宾那位店小二看他脸色暗戳戳拉踩,“少主,咱们家酒楼还有空房,云水乡房间配置没这儿好。”
“嗯?哦,那就来两间……一间吧。”
还是要看着点儿醉鬼,省得半夜被呕吐物呛死,那就乐呵喽。
“好嘞,掌柜的,上房一间少主要住?!”
好大的嗓门,连余声都干出来了。
陆昶没少和朋友们放假约着喝酒,对自己醉酒的反应程度再清楚不过,一察觉到自己眼干脸热想唠叨人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微醺了。
闭眼缓缓,他随口扯皮,“小伙挺精神,这酒也不错,劲儿大。”
“谢谢少主夸奖……那是自然,这酒可是咱家压箱底的宝贝,不过冈。”
店小二一字一顿说完酒名,满脸都写着快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快快快。
陆昶盯着南亦行离开的方向,没看店小二表情顺着话头捧场,“哦?说说。”
“据说前朝有位大侠行至猛虎肆虐之地景阳冈时路遇一酒家,店旁旗帜上书‘三碗不过冈’。
大侠自是不信当即痛饮一十八碗,谁料过冈路上竟与那猛虎相逢,后借着酒劲儿一拳一拳活活打死老虎,而后附近村民夹道相送,称其为打虎英雄。
不过岗,便正是由那酒家的独门秘方改良而得。”
陆昶:“……”但凡没看过水浒我就信了。
先不说侵不侵权的问题,是你吗?武松。
国民级顶流不在梁山跟着宋江哥哥,不在清河斗杀西门庆,不在鸳鸯楼醉打蒋门神,跑到这里客串什么?
毕竟是魔教的产业,陆昶默了默硬着头皮说,“不孬。”
“那必须的,教主贼爱喝。搁冀州卖得老好了,冰天雪地来一口能暖和一天。”
这东北口音攥劲儿。
眼瞅南亦行的影子已经到了门口,陆昶稳住口音不被带偏,捧着杯子迎上同时吩咐店小二:
“挺好挺好,天也不早了,麻烦带我俩去上房休息。对了,派几个人去云水乡告诉林知书掌柜或者传信去天行剑派,就说‘我们临时有事在山下住一晚,让他们别担心’。”
“啊?不回了?”被裹成毛粽子的南亦行弱弱疑问。
“喝多了不能吹风,尤其是凉风。”
……
上房内的装潢很对得起它的名字,绫罗绸缎,雕龙画凤,真皮地毯,檀木大床,甚至还有熏香。
最重要的是,它是套间!
这可太好了,不用和南亦行睡一张床,留点儿注意力也能照顾到他。
平心而论,陆昶觉得两个男的挤在一块儿凑活凑活也没什么……可那个人不能是个醉鬼。
万一南亦行半夜咣咣给他几脚再吐他一身怎么办?
这种糟心事发生的概率很低但不为零。
他发小就干过。
酒醒以后不但不认账还乐得牙花子都快飞出去了。
“我喝完了。”
一团南亦行在床边坐的板正,把杯扣向下展示成果。
“喝完了?”陆昶收回思绪,接过杯子放好求大拇指,“真乖,头还晕吗?”
“嗯。”
“那就躺下睡觉,水给你放床头了,喝了记得拿。我就在里屋,不舒服一定一定要叫我。”
南亦行一秒蹬鞋子躺平闭眼,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还没完全褪去的稚气彻底展现出来。
他不搭话,陆昶也就不再说什么,饶有兴趣观察了会儿南盟主漏洞百出的装睡,搓着自己的脸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声响,紧接着有人极速靠近。
陆昶慢半拍转身,南亦行食指中指并拢速度极快在他前胸点了两下。
“干啥?”
陆昶不明所以,配合他一动不动,“葵花点穴手?”
“只是点穴。”南亦行纠正他的表述,伸着手指严肃探究问道,“你能动吗?”
陆昶原地起跳两下,持续懵逼,“肯定能啊。”
南盟主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唰唰又点了几下,“现在呢?”
“一样。”陆昶甚至做了个波比跳来证明自己胳膊腿都能动,“你在探究啥?点穴也不能用了。”
南亦行悲伤点头,俨然受到冲击不能理解自洽的倒霉样儿。
这种时刻陆昶太能共情了,这里不科学的东西太多了,可以说每天都在挑衅一个理工人的认知。
陆昶拍拍南亦行肩膀,“没事。往好处想,至少内力这个设定还留着。仔细想想点穴这件事吧……它确实离谱,世界修复bug很正常,接受就好。”
“……我会努力接受的。”
“孩砸,不接受也没招,已经这样了,对吧,事已至此咱也没办法。”
“天色不早了,陆兄早些歇息吧。”
简单形容一下点穴无用对南亦行的冲击,大概就是高考考场上临时通知考生今年试题是比饭量。
这一切都很荒谬,南盟主此刻无助极了。
哪怕南亦行态度不太好撵人,陆昶还是放心不下,表面答应实则扒着门缝偷偷看,生怕盟主大人道心破碎,一时想不开走火入魔了。
檀木大床上,和被子团成一团的破碎醉鬼只留给后窗班主任一个倔强的背影。
外面夜色深沉也看不出时间,更夫拉长声的“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传来,那坨盟主被子混合物还维持原样。
陆昶估摸着他应该是睡了,松了口气挺直腰板活动身体,扒下外衬一猛子扎进被窝享受睡眠。
高大上的奢华绸缎纯棉植物纤维被子睡久了还有些怀念家里聚酯纤维老被子。
可能是我贱吧,陆昶这样想着也没耽误睡眠。
睡眠质量太好也有困扰,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还有个南盟主头发凌乱蹲在门口眼圈通红看着他。
陆昶让酷似失足少男寻仇的场景吓了一跳,捂着心脏躺平,“这是干啥?”
“我想通了。”南亦行平静宣布。
“一宿没睡啊?”
“不重要,我想好了,陆兄和那个老道士说得对。”
“不是,啥呀?你昨天晚上还说他是骗子。”一早起床陆昶满脑子都是浆糊,真心要求暂停,“要不你睡个回笼觉再说,我都怕你猝死喽。”
“接受就好。”南亦行眼神坚定握拳,“我想好和陆兄在这里一起做什么了?”
重回天下第一武林盟主?
南亦行打了鸡血一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和弥补遗憾做没有做过的事并不冲突。永日兄既然看过话本知道走向,不如我们尝试一下提前制止悲剧发生。”
陆昶:“比如?”
南亦行一身正气道,“帮海边洞穴的无名前辈敛尸,救下沼泽地迷阵中身负重伤为我传功的各派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