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个窥探命运的机会,你会怎么办?
陆昶犹豫了。
他不太敢或者说不期待面对未知变成已知的时刻,无论是好是坏。
“老先生,可以不写在纸上直接问吗?”
“你若是不介意,老夫自然没问题。”
南亦行微微偏过头,不太明白他的想法。
陆昶问了个无比抽象的问题,“未来是注定好的吗?”
老道士高深莫测回答,“老夫只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凡事无愧于心便好。”
很老套的话,比星座还模棱两可。
“好,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您觉得我有什么需要改正的地方?”
“顺其自然。”
“多谢。”陆昶认真回道,而后又恢复嬉皮笑脸,“收费多少?”
老道士径直起手一个“耶”,“盛惠,二两银子一位。”
“给您四两,他的我一块付了。”
南亦行看他麻溜借钱袋,比摊主还着急,不由得忧心陆昶出门怕是会被人骗。
至少以他听到的两个答案,这老头是纯骗子,好话都说不明白的纯江湖骗子。
半瞎道士一把将银两踹进怀里,手里掐算不停,对南亦行说,“小友想问什么?”
命理一道,南亦行自是不信。
想着给陆昶个面子,也给那二两银子一个面子,他环臂漫不经心说道,“那就按老先生先前所言,财运官运不提,一是近日的吉凶祸福,二是姻缘,三是寿数。”
寿数?
陆昶也不思考“什么算好事了”一下子甩过头紧盯老道士。
也说不出是何心理,他期盼南亦行这个人可以脱离原著福寿绵延。
老道士慢条斯理,“小友倒是痛快。这一呢,我观小友印堂发黑,不日当有血光之灾。”
陆昶脱口而出,“没有生命危险吧?”
老道士娴熟翻过盖住桌面的破布,上书“一人三问,多了加钱,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加快语速一刻不停自顾自说下去。
“小友的姻缘呢,很是奇妙。老夫便提示下这位正缘的身份吧,天朗云淡,俯仰之间自现。”
“停停停,第三问换一下,没说不能换!”
南亦行又是制止道士,又是连忙按住陆昶又要掏钱的手,“你别被它骗了,四两银子都够寻常百姓的一年开销了,还加。”
陆昶感觉自个既像被家里孩子劝着别买保健品的老头,又像被好哥们劝别找前任求复合的恋爱脑。
“其三,本是天人早衰之相,怎奈横生变故,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老道士无视他们的纠缠,把那块破布展开,一排硕大的文字挑出来“不接受退货换货”。
长命百岁就好。
这个问题相当于把刚才那个血光之灾也回答了。
陆昶松了口气,也不和南亦行撕巴了,任由他半扑进自己怀里抢走钱袋,还有闲心整理仪容仪表。
“大师,我信你!”陆昶很满意老道士的回复。
南亦行撑着他的大腿起来,无语凝噎,更坚定的把钱袋系到远离陆昶的那一边。
“大师啊,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南亦行捂住陆昶的嘴,扯着他往街里走,“你没有。”回头礼貌道别,“大师,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生意兴隆哈。”
半瞎道士友好挥手,“谢了。”
陆昶半弯腰踉踉跄跄迈步,顾虑到手里拎着小吃只能小幅度挣扎。
南亦行郎心似铁绝不松手,迎着路人不理解但尊重的围观走出几十米才松了劲儿。
“唔唔唔……真的有。”
陆昶活动脸,略带委屈回头用视线寻找大师的身影。
南亦行闪身踮脚挡住,“陆兄你醒醒,那是个骗子。”
看上去不太清醒的陆兄双手按住南盟主肩头,把人按下去,维持搭肩的动作弯腰解释,“这个不一样,这是真高人。”
南亦行:“……”
“少主!”
二把刀带着几个小弟从人群里窜出来,看见就是自家少主委屈巴巴揽着对家不苟言笑的少掌门在解释什么。
不光脸都快贴到人家脸上了,钱袋子还挂在人家腰间。
好一个扬州悍妻驯夫现场。
“……哎呀,认错了,我们走。”二把刀嘴上说着,脚掌纹丝不动,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在手下面前要保持逼格,陆昶若无其事收手,“师父要来,你们记得准备好。到时候会一同返程。”
二把刀和小弟们一下收起笑容,甚至顾不得回话,“教主没传信啊。”
陆昶如实转达,“南掌门收到信了,这几日师父会启程。”
假期喜提工作,二把刀哭丧着脸,“哦,小的这就带人准备,少主您和南少侠好好玩。”
“好好干,对了,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二把刀回道,“云水乡的蛇酒和米酒不错,附近几条街一路吃过去也都还不错。玩的……听说下月会有幻术班子过来,很值得一看。”
陆昶总结一下,这几头不挑食的大馋小子一直在觅食的路上。
和自家少主告辞后,魔教众再一次扎进茫茫夜市中的小吃摊,看样子要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当一回饕餮。
旁人都走开,南亦行才敢和陆昶对视,“还挺有模有样的。”
“想笑就笑。”陆昶无奈,“我就是想问问大师从哪来的?”
按套路来说,这种世外高人和世界源头真相多半出自蓬莱仙山,神兵利刃九成九都产自西域,蛊虫毒草肯定和南疆脱不了关系。
还有,高级的原料一定是天外陨石。
“我知道。”南亦行虚空捋胡须,江湖骗子的套话张嘴就来,“老夫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陆昶:“……”
这孩子从哪学的冷幽默。
“真棒。”
陆老师苦口婆心嘱咐,“不管咋样,这几天还是少出门吧,省得血光之灾灵验了。”
“骗子说的话无需当真。”语毕,南亦行紧接着补充,“若真是大师,在下便必定会长命百岁,同样无需在意区区血光之灾。更何况,习武之人受伤见血再正常不过。”
还怪有道理的,陆昶对后半句发起阴阳怪气,“铁头娃不怕疼是吧,真有你的,南小七真棒,太牛了。”
稍微反应几秒,南亦行明白陆昶在别扭的关心自己,笑了笑,“多谢永日兄,其实偶尔直白些说话也没什么的”
“呦~”
谁不直白,这叫社交礼仪。
陆昶有时候真没法理解这些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孩子在想什么,索性挠挠额头拆开牛皮袋吃东西。
他不说话,南亦行就背手凑近另一边的茶摊挺热闹。
说书先生醒堂木一拍,唾沫横飞讲述那些江湖老辈子的恩怨情仇。
前头讲着八卦狗血大戏,陆昶乐呵呵八卦身边人,“你说‘天朗云淡,俯仰之间自现’是啥意思?”
南亦行劈手夺过小零食,“不清楚。”
陆昶权当他乐意拿包装袋,抬手揽肩开始推理。
“我猜一猜嗷,咱们把格局打开。天朗云淡就是晴天,在晴天抬头看能瞅见啥?”
南亦行:“太阳。”
受电视剧影响,陆昶相当回答,“抬头肯定是天,那低头嘞?”
那还强调晴天作甚?
南亦行心里吐槽,还是配合他的思路,“地。”
陆昶确信,“对喽,孩砸,你的正缘是一方晴朗清澈的天地啊。”
“……”南亦行无语,“大师让你行好事,这算破戒吗?”
陆昶咂摸嘴,“算日行一善吧。”
“你比说书先生还能胡诌。”
南亦行微笑点头,拂开陆先生的爪子转身离开。
陆昶不明所以,无cp龙傲天的官配不就是天地吗?
那边南亦行已经迈进书局落座了,他紧赶慢赶两三步追上,身为文人雅士的盟主大人正在沉浸式听店家讲书店的促销活动。
能买得起的书的还是少数人,书局里很是空荡荡。
陆昶在南亦行附近寻摸个地方也坐好。
店家激情四射讲述,落在陆昶耳朵里可以概括为有大喇叭声的“新店开业促销,留字纪念可打八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等店家说完,陆昶百无聊赖抠手问,“想要哪本?”
“《增广贤文》。”南亦行调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出自这本书,送给陆兄。”
“……谢谢。”其实也不是很爱读书。
明确消费目的还没付账的客户是皇上,店家笑得满脸褶子,“二位公子要写什么?不急,慢慢想,我给您把书包起来,这边结账。”
南亦行带着两人全部家当去结账,留下陆昶研墨。
平心而论,陆昶觉得这和某些咖啡馆情侣拍照打卡留念就第二杯半价没差。
“永日兄想写什么?”南亦行笑意满面回来。
“我……不太会写这里的字。”陆昶委婉表示自己没啥想写的。
南亦行提笔蘸墨贴心表示,“无碍,我替你写。回去之后再教你也来得及。”
“好吧,我想想,你先写吧。”陆昶挠挠头,他真不记得什么古诗文了。
南亦行颔首,提笔落下不带一丝犹豫。
一蓑烟雨任平生。
陆昶怔住,按他这个作者对原著角色的理解,南亦行的喜好不该是这种看透人生的豁达诗句。
随即他又释然笑笑。
也是,大活人怎么会和纸片人一样。
陆昶低头,南亦行拿着笔耐心等他思考。
他脑中第一时间涌现出的是“休对故人思故国”,想了想,说道,“得偿所愿。”
“不写个诗词?”
“肚子里头没这个墨水。‘得偿所愿’就很好,送给你。”
“给我?”
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南亦行移开视线,把废纸撤走。
“对啊,美好的祝福嘛,想要啥都行,多好。”
陆昶觉得送什么祝福都太主观浅显了,倒不如宽泛点儿,把主动权交给被祝福的人。
南亦行迟迟没下笔,陆昶问,“你不喜欢?”
“没。”
“你有啥想要的书没?”陆昶又问。
“这里的书我粗略看过一遍,门中都有。”
南亦行说完,低头一笔一划写好放到一边晾干,在心里计算这张的笔墨钱。
有点儿难搞。
陆昶是别人帮了忙就一定要帮回去的性格。
目前来看,小南同志不需要花言巧语,也不需要花钱的礼物……
“那你有啥想干的事没有?我可以陪你一块儿。”
“?”
“比如上辈子需要弥补的遗憾,或者一直想做但是没有做的事之类的,哥们儿绝对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