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痛。

是吵，感到熟悉的那种吵。

「你怎么又吐血了？！」

「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你是不是把吐血当日常了？！」

声音此起彼落，毫不客气，还带着熟得不能再熟的火气。

我睁开眼，看见两张脸凑得很近。

一张是魏无羨，一脸写着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另一张是江澄，眉头皱得死紧，像是想骂人又怕我下一秒再倒。

……嗯，活着。

我眨了下眼。

「早。」我说。

魏无羨当场炸了。

「早个头！」他差点拍床板，「你知不知道你人消失多久？！听学一结束你就不见人影，传讯也不传，现在一出现就是在莲花坞门口吐血？！」

江澄冷声补刀：「还是被我父亲抱回来的。」

我沉默了一息。

「……行踪不定，是我的基本修养。」我试图挣扎。

魏无羨气得直笑：「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绑在莲花坞半年！」

江澄瞪他：「你还嫌事不够多？」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左一右吵起来，胸口那股闷痛忽然轻了一点。

至少——这里不是清河那种，会把人悄悄抬走的地方。

傍晚，我被强烈建议下床吃饭。

说是建议，其实就是——你敢不来试试看。

饭桌上，人比我想的多。

江枫眠坐在主位，神色温和，却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虞紫鸢坐在另一侧，神情冷淡，眼神扫过我时，毫不掩饰打量。

晓星辰与宋岚被介绍时，礼数周全，气氛一度还算平稳。

直到——虞紫鸢的目光，落在魏无羨身上。

「你看看你。」她冷声道，「成天把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带。」

桌上瞬间一静。

魏无羨下意识坐直，却没回嘴，一脸习惯了。

江澄的手，慢慢握紧了筷子。

江厌离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我看在眼里，心里「啧」了一声。

下一刻，话就已经出口了。

「这话我听着有点耳熟。」我慢吞吞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虞紫鸢冷冷看我：「你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语气很平，却没有退让。

「外头常有人说，江家夫妻是一对怨侣。」我用扇子轻轻敲了下桌面。

「本来我是不信的。」

空气凝固。

「不过今日一见——」我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进眼底。

「还真如我所见。」

魏无羨猛地抬头：「陆——」

江澄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厌离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江枫眠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我却已经先一步站起来，微微欠身。

「失言了。」我说。

「但我说的，不是气话。」

我看向虞紫鸢，语气不卑不亢。

「孩子不是拿来承担大人情绪的。」

「不管是被偏爱的、被比较的、还是被夹在中间的。」

这句话，没有指名。

却像是落在了每个人心上。

我转身坐回去，没再多说一句。

饭桌重新动了起来。

只是那一刻起——有些误解，没有消失。

却已经开始，裂开了第一道缝。

而我很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莲花坞真正开始听见不对劲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