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的气氛，没有散。

莲花坞的夜风很静，灯火映在水面上，晃得人心里不太安稳。

我站起身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失控。

只是很清楚——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更没人敢说了。

「晚辈失礼。」我开口，先行一礼。

这一礼，是给江枫眠的。

也是给虞紫鸢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魏无羨下意识想拉我，被我轻轻避开。

江澄皱眉。

江厌离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有些话，我想今天说清楚。」我说。

「不是为了吵架。」

「而是让事情，不要再只靠猜测。」

我转身，抬手。

「先容我介绍两位。」

我看向身旁。

「这一位，晓星辰。」

「抱山散人门下弟子。」

这句话落下，桌上一瞬间静了。

我语气不急，却很稳。

「他与魏无羨的母亲，藏色散人——」

「是同门师兄妹。」

晓星辰微微一愣，仍然向江枫眠与虞紫鸢行了一礼。

「这一位。」我又指向另一侧。

「白雪观宋岚。」

宋岚抱拳，神情冷静。

介绍完，我才重新看向虞紫鸢。

「虞夫人。」我开口，语气不冷，却没有退让。

「晚辈在外，听过一些传言。」

虞紫鸢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传言说——」我打开扇子，声音不高，「您认为魏无羨的母亲，与江宗主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句话没有拔高声量。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面。

江澄猛地抬头。

魏无羨僵在原地。

江厌离的脸色瞬间变白。

江枫眠皱眉：「这话——」

我抬手，示意他稍等。

「我想请教虞夫人一件事。」我看着她，语气冷静得近乎理性。

「这件事——」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

虞紫鸢冷笑：「你是在质疑我？」

「不是质疑。」我说。

「是确认。」

我合上扇子。

「因为在外头，同样流传着另一种说法。」

「而且，流传得更久。」

我看向晓星辰。

他微微点头。

「在我们门中，众所周知——」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藏色散人与魏长泽，是一对感情极好的道侣。」

空气，静得近乎凝滞。

「这件事。」我重新看向虞紫鸢。

「虞夫人，您是否听过？」

虞紫鸢没有立刻回答。

我没有逼她，只是继续。

「再来。」我语气一转，更加平稳。

「您常说，魏无羨是家仆之子。」

魏无羨的手，慢慢收紧。

「那我想请问。」我看着她，毫不闪躲。

这一次，连江枫眠都微微一怔。

「魏长泽，确实曾是江家的家仆。」我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楚。

「但他并非卖身入府的仆役。」

「更何况——」我停了一息。

「在与藏色散人结为道侣之后，他们早已离开江家，云游四方，除妖驱魔。」

「自那之后，他不再是家仆。」我看向江枫眠。

「而是朋友，是并肩作战的同道。」

「至于藏色散人。」我语气依旧平稳。

「抱山散人的弟子，从来不是什么默默无名之辈。」

「更谈不上，成为谁家的家仆。」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明白您的心结。」我重新看向虞紫鸢。

「但把不安、不满与猜疑——」

「发洩在孩子身上。」

「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挚友的。」

我语气很轻，却没有温度。

「都不是一个大人，该做的事。」

这句话落下。

江厌离的眼眶红了。

江澄低下头，指节发白。

魏无羨站在那里，像是第一次被人，正正式式地定义了位置。

我最后补了一句。

「身为一家家母。」

「没有证据，却信了外头的碎言碎语。」

「再把情绪，丢给孩子承受。」

我看着虞紫鸢。

「这样做。」

「合适吗？」

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水面吹过。

莲花轻轻晃了一下。

这不是吵架。

也不是指责。

而是——终于有人，把真相端上了桌。

那些被压了很多年的委屈，也终于，被正眼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