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停下来。

至少在我那样说完之后。

结果没有。

晓星辰和宋岚，一前一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继续跟着我。

不靠太近，不催促，也不再质问。

就那样跟着。

像是——

已经不打算用剑拦我，却也不打算放我一个人乱跑。

我走了一段路，确定甩不掉，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我小声嘀咕，「要跟就跟，别乱踩就好。」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我也懒得再管他们。

反正这趟莲花坞，我本来就不是来喝茶的。

越靠近云梦，水气就越重。

风里开始带着湿意，灵脉的流向也逐渐变得柔和，和清河那种刀悬在脖子上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我一边走，一边把符拿出来。

护山符。

我贴得很低调。

山石背风处、水脉转折点、旧阵法留下的空隙。

符落下去的瞬间，气息轻轻接上，像水面被指尖点了一下。

我一边贴，一边忍不住走神。

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江枫眠。

而是虞紫鸢。

还有那个总是被罚跪在祠堂里的孩子。

偏偏跪的地方——没有自己父母牌位。

被迫一直比较的小孩。

从小到大，看着父母争吵的小孩。

没有哪个孩子，应该替大人承受这些情绪。

我咬了下后槽牙。

「……凭什么啊。」

声音很小，风一吹就散了。

晓星辰走在我身后不远处，忽然开口。

「你在做什么？」

我一愣。

回头看他。

「你现在才问？」我挑眉，「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你若不说，我们也不该乱猜。」他说。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夸他。

最后只挥了挥手。

「护山符。」我说。

宋岚皱眉：「莲花坞有。」

「我知道。」我点头，「但会被温氏攻破。」

两个人同时一静。

我没有解释怎么知道的，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现在补。

有些事情，说了反而多馀。

符贴到一半，我开始觉得不对。

不是外力。

是我自己。

脚步慢了半拍，呼吸开始乱拍子，灵力像是漏水的袋子，怎么补都补不满。

我心里一沉，伸手一摸。

——完了，回灵丹没了。

「……糟了。」

本来想再撑一下。

结果下一步，脚下直接一晃。

整个人往前栽去。

没有符。

没有剑。

连扇子都来不及甩。

只来得及撞进一个人怀里。

很稳。

带着淡淡莲花坞特有的莲香。

我下意识抬头。

然后愣住。

——江枫眠。

他显然也愣住了。

我们两个对看了一息。

我张了张嘴。

「江宗——」

下一瞬。

喉咙一甜。

血，毫无预警地湧了上来。

「咳——！」

我一口血，直接喷在他衣襟上。

干脆。

俐落。

毫不留情。

江枫眠：「……？？？」

我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被他下意识接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突然出现、突然吐血、看起来还理直气壮的陌生人，脸上写满了人生疑问。

「这位……」他迟疑地开口，「你是？」

我勉强抬起头，视线已经有点花。

「初次见面。」我喘了口气，声音虚得不像话，从手袋里摸出两壶酒。

「这是……见面礼。」

话一说完，我就彻底撑不住了。

意识往下坠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只有——完了。

这开场。

好像有点太血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