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知道，躲不掉。

在快到莲花坞的那段官道上，风向变了。

不是自然的那种。

是剑意。

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转身，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追人真的很执着。」

身后的脚步声落下。

很轻，却很稳。

晓星辰没有再试探，也没有拔剑，只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直接开口。

「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

我偏了偏头。

「哪一件？」我问。

「尸潮。」他说，「常家。还有你自己。」

我转过身，看着他。

夜色已退，天色将亮。

他站在光里，眼神干净、笔直，是那种一眼就会让人选择相信的模样。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

是有点疲倦的那种。

「我就问你一句。」我说。

「我讲了，你们会信吗？」

晓星辰一怔。

宋岚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们看到的是什么？」

「夜里、惨叫、阴气。」

「还有——我站在那里。」

我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换成我是你们，我也会拔剑。」

「但问题不是拔不拔剑。」

我抬眼，看着晓星辰。

「问题是——拔剑之前，你们查了吗？」

风静了一瞬。

「你们确定，那些声音是被我杀的？」

「你们确定，站在现场的人，就是凶手？」

宋岚冷声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转头看他。

「我阻止了。」我说。

「常家做过的事，我查清楚了。」

「该付代价的，付了。」

「剩下的，不是靠剑解决的东西。」

我又转回来，看向晓星辰。

「你们是道士，是行走正道的人。」

「那我问你。」

我的语气不重，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如果有一天，你看不见。」

「你只听见惨叫。」

「有人倒在你面前，喉咙被割、舌头被割，说不出话。」

我用扇子轻轻掩住嘴，声音从扇后传出来，低而稳。

「那你要怎么判断？」

「你是把他当人？」

「还是——凶尸？」

晓星辰的呼吸，微微乱了一下。

我没有停。

「你现在看到的，是你眼睛能看到的正义。」

「但正义不是靠眼睛的。」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正义要查。」

「要听。」

「要等。」

「没有证据，没有厘清情况，就直接上手——」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那你们跟现在的温氏，有什么差别？」

这一次，连宋岚都沉默了。

我合上扇子。

「温氏里，确实有该死的人。」

「这点，大家都知道。」

「但也有没沾过血的。」

「被逼的、被拖的、被拿家人要胁的。」

我轻声问。

「那些人，是正？」

「还是邪？」

没有人回答。

我也没打算等。

我转身，重新踏上官道。

「你们要做正义之士，可以。」

「但别做那种——」

我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只凭眼前一幕，或别人一句话，就决定人生死的正义。」

话说完，我没有再停。

风起。

我往莲花坞的方向走去。

身后，晓星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宋岚低声开口。

「……他说的，不是歪理。」

晓星辰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握紧了剑柄。

那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路，看得见，却不一定走得对。

而有些人，看似游走灰色。

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时候该停手。

天光大亮。

而真正的试炼，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