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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动声色

清河的清晨,起得比人早的不是人。

是刀。

我第一次在聂氏住过夜,就感觉到这地方不太安分。

不是闹,是那种——站着不动,却随时可能劈下来的紧绷感。

还有那一层又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薛洋一早就醒了,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最后嫌弃地说了一句:

「这里空气好凶。」

我慢吞吞喝完药,点头附和:「嗯,会咬人的那种。」

孟瑶站在一旁,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远处的演武场。

「你们想不想试试?」我忽然问。

两人同时看向我。

「试什么?」薛洋挑眉。

「清河嘛。」我用扇子轻轻敲了下手心,「不试试刀道看看,会对不起这边的祖先们唷。」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吸气。

聂怀桑刚好路过,闻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

「你要让他们学我们清河聂氏的刀道?!」

我看了他一眼,很理直气壮。

「我又不会。」

聂怀桑:「……」

他很快反应过来,皱眉道:「他们又不是我们的门徒,干嘛不去练你们深山陆氏的?」

——我能说根本没深山陆氏这个门派吗?

当然不行。

「我们门派很弱嘛。」我一脸坦然,「剑道什么的当然也都平平囉。」

我敲了敲扇子,语气还挺认真。

「这些孩子有潜力,可不能把人生浪费在我们那种小小又无名的门派。」

聂怀桑瞇眼:「你还敢说自己门派坏话啊?」

「这是事实。」我很干脆,「你看我剑道就不怎么样了。」

「总不能耽误孩子们的成长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安排人,让孟瑶和薛洋去摸一摸最基础的刀式。

至于他们两个原本想跟着我拜入「深山陆氏」这件事,我只能假装没听见。

我哪来门派给他们拜?

还是交给聂氏,让聂怀桑养,比较实际。

我敲敲扇子,答应他们之后会教点符法,他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学刀。

结果,非常现实。

孟瑶很快就发现不对。

他握刀的姿势标准,出招也稳,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什么——不是招式,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

「这里……」他皱眉,「很不顺。」

薛洋就直接多了。

「手很痛。」他甩了甩手,「这东西不听话。」

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我说。

「清河的刀,本来就不适合所有人。」

聂家的刀道,是要继承的。

而且很凶。

聂怀桑这次没插话,只是站在不远处,慢慢摇着扇子。

我转头看他:「有剑道吗?」

他一愣。

「……有是有,但不多。」

「够用就好。」

于是下午,我们换了地方。

我教的,全是最基础的东西。

站姿、步伐、吐纳。

怎么站、怎么走、怎么不把自己弄伤。

没有门派特色,没有高深功法。

孟瑶学得很快。

不是那种惊才绝艳的快,而是一眼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缺什么的快。

薛洋则完全相反。

他一副「我听到了,但不想照做」的样子,剑握得松,步伐乱踩。

我看了三次,终于忍不住。

「你再这样挥,剑会先嫌弃你。」

薛洋冷笑:「它又不会说话。」

我歪头看他。

「你信不信,它比你诚实?」

聂怀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薛洋脸色一沉,正要回嘴,我已经淡淡补了一句:

「想用剑保命,就先学会尊重它。」

「不然你以为世界会尊重你?」

「你不先尊重他人,他人为什么要尊重你。」

院子静了一瞬。

薛洋没再顶嘴。

聂怀桑和孟瑶,也都在旁边,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那天之后,薛洋练剑的时间,反而比孟瑶还久。

夜深之后,聂氏只剩下风声。

我坐在窗边,符纸一张一张摊开,笔走得很轻。

画符不能急。

更不能被看到。

最后一张符成形时,我轻轻吐了口气,披上外袍。

翻窗,落地,像从没出现过。

我沿着白天看好的位置,一张一张补上护山符。

符落、隐、接上。

整座山的呼吸,慢慢顺了。

等我回到院子,天色已经泛白。

我刚把外袍挂好,胸口一紧,喉间泛起熟悉的甜意。

「……啧。」

我抬手抹掉嘴角,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隔天一早。

演武场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聂明玦站在台上,眉头缓缓皱起。

「……不对。」

他抬头望向山势。

「山气,稳了。」

「霸刀的戾气……被压住了一点。」

旁人面面相觑。

这种细微的变化,不是谁都感觉得到。

但他感觉到了。

而另一个人,也同时察觉了。

聂怀桑坐在书房里,扇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头,看向我住的方向。

「……果然。」

那一刻,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起来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散修。

还不知道——我已经正式被列入了「需要密切观察」的名单。

而且,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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