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柄再次被举起的剑,心里却异常平静。
平静到,甚至有点想叹气。
于是我真的叹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我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剑风停在半空,「我刚刚好像忘了提醒你们。」
众人的视线再次被我拉回来。
我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示威似地抬高声音。
只是很自然地,把手伸了出去。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撕开。
——锵。
不是剑出鞘的声音。
是某种更古老、更暴烈的存在,被强行拉回现世的震鸣。
黑色的剑影几乎是砸进地面的。
不是落下。
是插入。
整个静室外围的地面猛地一震,水道牆上的符纹齐齐亮起,像是在被迫承受某种过于沉重的重量。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
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剑身却像是吞光一般,连周围的灵气都被吸得微微塌陷。
剑柄入地三寸。
单单立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那是什麽?」有人失声。
我收回手,语气仍旧冷静。
「我的剑之一。」
我抬眼,看向那群仍旧站在原地、却已经明显动摇的反对门派。
「我刚才说,我没有金丹,也没有经脉。」我慢慢说,「这是真的。」
「但——」我顿了一下,「那不代表我没有自保能力。」
场面静得可怕。
江澄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是没有金丹吗?!」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不耐,也没有嘲讽。
只是单纯地在确认——你是不是还没听懂。
「我刚刚就说过了。」我回他,「没有金丹,不代表不能使用力量。」
我抬手,指了指插在地上的黑剑。
「我是符修。」
「符,不一定要用灵力催动。」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冷雷,直接噼进不少人的认知里。
符修在修真界不是没有。
但主流符修,九成以上,都是靠灵力。
而我接下来说的话,才是真正让人背嵴发凉的部分。
「而且——」我语气依旧平稳,「我用的,也不全是符。」
我伸手,从乾坤袋里,抽出了另一把剑。
这一次,没有震动。
没有异象。
那是一把看起来甚至称得上朴素的剑。
剑鞘微旧,剑身却乾淨得过分。
可当它出现的瞬间,蓝忘机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这把剑。」我说,「本来就有灵性。」
我没有立刻握紧。
只是很随意地,把它往前一抛。
——锵。
剑没有落地。
它在空中自行转了半圈,又一圈。
剑尖微垂,剑身轻颤。
最后,稳稳地悬停在我眼前。
没有灵力波动。
也没有怨气翻涌。
却让人一眼就明白——它在听。
「奇妙的是,」我淡淡地补了一句,「它不挑。」
「灵力也好,怨力也好,甚至不用我刻意找它。」
「它自己会选。」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那柄插在地上的黑剑,剑身微微一震。
像是在回应。
苏宗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第一次,真正的迟疑。
因为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坐在轮椅上等死的人。
——我只是,选择坐着。
我看着所有人。
这一次,没有疲惫。
只有清醒。
「所以。」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清楚。
「我再说一次。」
「我没有金丹。」
「但我不是没有牙齿。」
我抬手,轻轻一挥。
悬浮的剑,立刻回到我身侧。
黑剑仍然插在地上。
一明,一暗。
像两条早就准备好的路。
「我刚才已经给过你们两次选择。」
「第一次,是画清界线。」
「第二次,是现在动手。」
我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我给你们第三次。」
整个场面,安静得连水声都像是被掐断。
「第三次选择是——」
我一字一句地说。
「退回去。」
「不是因为我强。」
「不是因为你们怕。」
「而是因为——」
我抬眼,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们已经看见了。」
「再往前一步,死的不一定是我。」
话音落下。
黑剑与浮剑,同时轻鸣。
那不是威胁。
是事实。
而我,只是坐在轮椅上,给出了最后一次,真正公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