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早就知道——魏无羡不是那种会真的乖乖照话停下来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换一种方式。

不是刚才那种近乎失控、带着侵略性的靠近，而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在试探水温。

我正靠着桌沿坐着，还在调整呼吸，肩膀却忽然感觉到一点温度。

不是碰。

是靠近。

我侧过头，就看见魏无羡已经站在我旁边，距离近得过分，却又刚好没有真正越线。

他没有伸手。

只是站着。

像一隻明明被警告过，却还是忍不住靠过来的狗——还很懂得把爪子收起来那种。

我心里警铃又响了一声。

「魏无羡。」

他嗯了一声，语气轻得要命。

「你在干嘛。」

「站着。」他理所当然。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深吸一口气。

「你站得太近了。」

「有吗？」他歪了歪头，甚至还后退了半步。

然后——又靠回来。

不是贴。

是那种，你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碰到他的距离。

我额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刚答应蓝忘机，不会再越界？」

「我没有越界啊。」他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我没有亲你，没有抓你，没有不经同意做什麽。」

我被他这一串话噎了一下。

因为——逻辑上，他说得居然没错。

我还在消化，他忽然伸手。

不是抱。

是很轻地，把手放在我背后。

没有收紧。

只是放着。

像在确认我还在那里。

我整个人僵住。

「你——」

「只是一下。」他低声说。

我猛地转头看他。

「你现在这个叫一下？」

「嗯。」他点头，「我很克制了。」

我脑子里一片问号。

「你去抱蓝忘机。」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蓝忘机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魏无羡却想都没想。

「不要。」

「为什麽？」

「现在想抱你。」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我皱着眉看着他。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麽？」

「哪里？」

「你说的抱，跟我理解的抱——」我停了一下，语气开始变得迟疑，「是不是不一样？」

魏无羡低头看我，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深。

「你觉得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

不妙。

非常不妙。

我立刻补救：「我还没答应你任何事。」

「我知道。」他点头。

然后他下一句话，让我彻底陷入混乱。

「但这不妨碍我抱你。」

我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害羞，不是生气。

是纯粹的逻辑当机。

「等等。」我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你这句话前后是怎麽接得起来的？」

「很简单啊。」他语气还很轻快，「答应在一起，跟抱你，是两件事。」

我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点。

因为他讲得——太魏无羡了。

江澄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是什麽歪理？」

魏无羡头也不回。

「我一向歪理很多。」

「你——」

蓝忘机低声开口。

「放手。」

魏无羡这次没有立刻照做。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上。

没有压。

没有抱紧。

却让我整个人一震。

「我不是要逼你。」他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

「不想再把你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心口猛地一缩。

这一句，比刚才任何调戏都来得重。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现在抱我的方式，跟我理解的抱，确实不一样。

不是索取。

不是宣告。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确认。

像抓住一根好不容易没有断掉的线。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无羡大概以为我会生气。

结果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这样，很犯规。」

他闷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要推开我吗？」

我试着动了一下。

他立刻松了一点力道。

不是不放。

是——他真的在听。

我反而更困惑了。

因为这个人明明在黏我，却又在给我退路。

我抬头看他。

「魏无羡。」

「嗯？」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麽？」

他想了想。

「在学怎麽不把你吓走。」

这一句话，让我彻底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片沉默。

聂怀桑已经默默把扇子打开，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魏霁低声对魏长泽说了句什麽，两人都没有插手。

江澄一脸我不想看但我又走不掉。

蓝忘机站在一旁，眼神冷静，却没有再强行把魏无羡拉开。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一次，魏无羡是真的在控制。

而我，也没有再推开。

我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的逻辑真的很有问题。」

魏无羡笑了。

「那你慢慢习惯。」

我闭上眼，又睁开。

「我觉得我需要时间。」

「好。」他答得很快。

「那你给我一点距离。」

他这次真的后退了一点。

但手，还是轻轻搭在我背后。

像一个暂时收起爪子的拥抱。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无力。

「魏无羡。」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无论我怎麽选，你都不打算放手？」

他笑得很坦然。

「被你发现了。」

我扶额。

「这世界上怎麽会有你这种人。」

魏无羡靠过来，小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一时无言。

因为我心里很清楚。

真正让我困惑的，不是他靠不靠近。

而是——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想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