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一下手,强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成功阻止目光继续在我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拉扯。
再让他们看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偏。
「回到正题吧。」
我语气不重,却够清楚。
那场谴责与表态像一阵暴风,席捲过后,留下的不是轻松,而是更现实、更棘手的问题——接下来要怎麽收尾。
几个人围成一个不大的圈子,算是四家的小型会议。
江枫眠眉心紧锁;虞紫鸢站在一旁,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沿,显然还在压火。
聂明玦气息沉得像山;蓝宗主脸色不佳,看起来随时要昏过去,却又硬撑着不肯倒。
金子轩没坐下,站得笔直,表情近乎冷淡,眼神里却藏着一种——终于轮到我接手的决心。
至于魏无羡——他站在我椅子后方,手还扣在我肩上,扣得很紧,像怕我下一秒又蒸发。
我叹了口气,把那点想逃的冲动硬生生按回去,抬眼扫了一圈。
「好了。」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停了。
「金光善已经选了。」我说得很直白,「他会继续当宗主。」
「那现在,轮到我说明——我要怎麽让他乖乖当宗主。」
虞紫鸢冷笑了一声:「你最好讲清楚,别再用什麽你们不必知道那套。」
我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反驳。
「今天可以讲清楚。」我说,「但只讲到你们需要知道的程度。」
我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限制的本质。」
「不是封他灵力,不是废他修为,也不是把他变成傀儡。」
我顿了一下,补充得更明白。
「虽然这些我都做得到,办法也不少,但我要的不是让他没有资源。」
「我要的是——让他有资源,却没有任何人同意就用不了。」
我看了金子轩一眼。
「有些事,让他能出力就行。」
我让他们消化完,才继续。
「我要做的,是在他的灵魂上刻规则。」
蓝宗主的手指一抖,杯盏发出极轻的一声碰响。
他没说话,反对却已经写在脸上。
我没停。
「魂刻符不是新东西。古法里有魂契、有誓约、有禁制。」
「你们多数人不做,不是做不到,是——」
我勾了下嘴角。
「嫌髒,嫌阴。」
聂明玦冷冷接了一句:「也嫌危险。」
我点头。
「对,危险。」
「所以才轮到我这种散修来做。」
我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限制的触发条件。」
「我不会限制他吃饭、走路、开会、思考——宗主该做的工作,他要做。」
「但他只要动三种念头,就会触发。」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被听清楚。
「一,对同道或他人起杀心,并付诸行动。」
「二,想利用宗主之位,布置致人于死的局。」
「三,再把任何人当成可消耗、可牺牲的东西。」
江枫眠眼神一沉。
「触发之后呢?」他问。
我抬头,看着他。
「会很痛喔。」
大厅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瞬。
我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稳。
「不是让他疯,也不是让他昏死。」
「是让他在最清醒的状态下,承受自己曾经做过的同等代价。」
虞紫鸢嗤了一声:「你讲得像什麽天道审判。」
我笑了下。
「天道太忙,我只好代班。」
魏无羡在我身后猛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不想我再碰这种东西。
但我没回头。
我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执行与监督。」
「限制不是我刻完就算了。」
「我只是做没有人敢做的事,但它不能是黑箱。」
我依序看向江枫眠、蓝宗主、聂明玦、金子轩。
「云梦、姑苏、清河、兰陵——各出一人。」
「不是一起施术,是共同见证。」
「确保我做的是限制,不是夺命;确保符纹只锁金光善,不波及金氏旁人;确保我刻完后,你们知道怎麽确认它仍在生效。」
蓝宗主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我们承认这种术?」
我抬眼,语气冷静得像刀。
「不是承认。」
「是接管风险。」
「我要他活着当宗主,又要他永远不再害人——那这个机制,就不能只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聂明玦盯着我。
「如果你死了呢?」
我笑了一声。
「那就更需要你们见证。」
「符纹刻完,不需要我维持,它会跟着魂走。」
「我死了,它也在。」
「你们要做的,只是确保没人解除它——尤其是金氏自己人。」
金子轩神情微动,像被刺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他只冷冷道:「我会盯着。」
我点头。
「很好。」
我抬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件事:代价。」
整个大厅更静了。
我看向江枫眠。
「施术者会承担反噬。」
我看向蓝宗主。
「因为在魂上动刀,魂会反咬。」
我看向虞紫鸢。
「反噬不会落在你们身上,只会落在我身上。」
虞紫鸢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所以你又打算把自己榨乾?」
我笑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本来就没有金丹了,还怕什麽榨乾。」
魏无羡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几乎要把我肩骨捏碎。
「你闭嘴。」他声音哑得可怕。
我偏头,给了他一个晚点再骂的眼神,然后把话说完。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做得到。」
「而且我会做到,让金光善活着,并且再也不敢伸手。」
江枫眠沉默了很久,才问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要怎麽确保,他不会找人解除?」
我抬眼,笑了。
那笑意不暖,却很笃定。
「可以说,除了我,目前还没有人能解除。」
「因为这个符纹没有记载在任何古书里。」
「它是我改造之后,自创的。」
「不靠灵力启动,所以抽乾灵力没用。」
「不靠阵法维持,所以毁阵也没用。」
我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张牌放到桌面上。
「它是用他的罪本身当燃料。」
「他越想害人,符越亮;他越想逃,符越深。」
「解除?有一个办法。」
「除非他能把自己做过的一切都抹掉。」
我轻声补上最后一句。
「但他抹不掉。」
整个大厅像被压住了。
蓝宗主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反对。
聂明玦慢慢点头,像是做出了一个沉重却必要的决定。
金子轩的目光更冷,却是那种终于的冷。
江枫眠看着我,眼神複杂。
虞紫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骂出口,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把视线收回,语气回到务实。
「仪式日期你们再定。」
「地方要乾淨、隔音、稳阵,避免闲杂人等。」
「四家,各一名见证人。」
「越快越好。」
我说完,准备起身。
结果魏无羡直接把我往回一扯,像是在宣示主权。
「你要去哪里做?」他咬牙问。
我抬眼看他,淡淡道:
「一个你不会喜欢的地方。」
他眼底一沉。
「别想甩掉我。」
我看着他那副你敢走我就敢疯的表情,忽然觉得很累,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暖。
我低声嘟囔:「我只是要去把垃圾桶加盖而已,你们一个个搞得像我要去自爆。」
聂怀桑啪地一声合扇,笑得天真,话却很狠:
「你最好真的是加盖。」
「不然我们清河,会把你抓回来——加两层。」
行。
看来今天的重点,除了给金光善上限制,还得先想清楚——怎麽在一群正道大佬的包围圈里,保住我那点可怜的自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