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江氏站出来的时候,金光善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清河、姑苏相继发声,他很清楚,这一关不可能轻松过去。
但他仍然告诉自己——人已死,证据终究是死证。
只要魏长泽与藏色散人永远不可能再开口,就算有人怀疑、有人谴责,他依然还有退路。
所以,当江枫眠起身时,金光善甚至还能勉强维持住一点宗主的体面。
「江宗主。」他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云梦向来重情义,但此事牵涉重大,若仅凭推测——」
江枫眠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了金光善一眼。
那一眼,没有怒,也没有恨。
是一种在看透之后,反而冷下来的平静。
「金宗主。」江枫眠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可怕,「云梦江氏,今日不是来推测的。」
他向前一步。
虞紫鸢站在他身侧,手按在紫电之上,神情冷冽,杀意毫不掩饰。
「我们来,是因为——」
江枫眠停了一下。
「当事人,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议事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像是所有人,都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金光善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那笑声里,满是不信。
「江宗主……」他摇头,「这种玩笑,在这种场合——」
「不是玩笑。」
虞紫鸢冷冷打断。
她向后一挥手。
云梦江氏的弟子退开,露出后方的通道。
然后——两道人影,从通道另一侧,缓缓走出。
第一个踏入光中的,是魏长泽。
深色衣袍,没有多馀装饰,步伐不快,却极稳。
那是一个历经生死之后,重新站回来的人的步伐。
第二个,是藏色散人。
她比记忆中安静了些,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清明,目光冷定。
整个议事厅,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
「——魏长泽?!」
「藏色散人?!」
「这怎麽可能——」
惊呼声此起彼落。
而金光善——在看清那两张脸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是震惊。
是恐惧。
是他以为早已被埋进土里的噩梦,忽然睁开眼,站到了他面前。
「不可能……」他喃喃出声。
这一次,是真的失了声。
他猛地抬头看向魏长泽,眼神急切又混乱。
「这是假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江宗主,你不可能——」
「你以为是有人假冒的,对吧?」
藏色散人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以为,陆青奕只是想用幻术、用假魂,让你变成受害者。」
金光善的瞳孔,猛地一缩。
藏色散人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彻骨。
「可惜。」她说,「我们是真的回来了。」
魏长泽向前一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金光善。」他直呼其名,「你还记得玄武洞吗?」
金光善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当时告诉我们,那是中阶妖兽,风险可控。」魏长泽的声音很稳,「你说,你会在外围接应。」
他停了一下。
「可等我们重伤撤离时——」
「等着我们的,不是接应。」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追杀。」
这一句话,如刀噼下。
藏色散人接了上来。
「你一路把我们逼到夷陵。」她语气平静,「再把重伤的我们,逼进乱葬岗。」
「你很清楚,那是什麽地方。」
她抬眼,直视金光善。
「你不是要我们死得快。」
「你是要我们——死得无声无息。」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金光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
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次——不是证据在指控他。
是被他亲手推进深渊的人,站在这里,亲口说出真相。
虞紫鸢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觉得,只要人死了,就什麽都能推乾淨吗?」
她抬手,紫电轻鸣。
「可惜,天不收你。」
江枫眠最后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
「云梦江氏,在此正式宣告——」
「魏长泽、藏色散人,乃本案受害者。」
「金光善,为谋私利,蓄意设局,致同道于死地。」
「其行径,已非误失。」
他顿了一下。
「而是——谋杀。」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金光善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张了张嘴。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他以为早就处理乾淨的,不是回来找他算帐。
而是——直接把他所有的退路,连根拔起。
而在云梦江氏立场宣告完成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
这场局,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