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傍晚送到的。
天色刚要暗下来,山风把药棚的布帘吹得猎猎作响,你正把最后一味药收进木盒,指尖还残着淡淡的苦味。
「栎阳常氏,还有秣陵苏氏。」来人语气明显有些迟疑,「都发了反对声明。」
你「嗯」了一声,动作没停。
对方似乎以为你没听清,又补了一句。
「说你行径诡谲、扰乱仙门秩序,还暗示……你当年那些救人之举,别有用心。」
「秣陵那边甚至提到你私通邪术、欺世盗名。」
你把木盒阖上。
喀的一声,很轻。
然后,你抬起头。
没有怒。
没有意外。
甚至没有那种终于来了的疲倦。
你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表情一出来,连送信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冷笑。
是那种,像棋局走到你预期中的一格时,才会露出的笑。
唇角勾起一点点,刚好够。
「哦。」你说。
你伸了个懒腰,肩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比刚才放松。
「常氏啊……」
「那就不奇怪了。」
你低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带了点调侃。
「至于秣陵苏氏——他们要是不跳出来,我反而会失望。」
来人愣住了。
「你不生气?」
你侧过头,看向山下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
「生气?」你轻轻笑了一声,眼睛还是眯着的,「那是浪费力气。」
你伸手把药棚的帘子重新固定好,语气平平,却笃定得让人背嵴发凉。
「他们现在站出来,只说明一件事。」
你转过身,看着送信的人。
「我走到的位置,已经踩到他们的安全线了。」
你不是没算过。
栎阳常氏,最怕别人记得他们曾做过什麽;秣陵苏氏,自立门户,却始终缺一个「正统」的理由。
而你这种人——既不站队,又活得太久、知道得太多,还偏偏没死。
本来就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那种存在。
你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麽。
「也好。」你说。
「该反对的,终于都反对了。」
你笑意加深了一点,却没有温度。
「剩下的,就只差他们什麽时候忍不住再多走一步。」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
你站在那里,眯着眼笑。
那不是被围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那是——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出声时,才会露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