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的时候,你正在晒药。
不是什麽精细的活,只是把前一晚烘得半乾的药材翻面,让山雾和日光各走一轮。
你坐在门槛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让时间流过去。
那个送信的人没有进门,只是站在不远处,语气比前几次都低了一点。
「夷陵那边,也站出来了。」
你手里的药枝停在半空。
没有问是谁。
没有问说了什麽。
你其实已经知道了。
对方还是说了下去,像是觉得这话不说完,自己心里过不去。
「温氏那边放话,说你当年在夷陵救过多少人,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晓星辰和宋岚也在巡逻时直接当众说——谣言不实,若再传,就是故意构陷。」
「温情说得最狠,她说——」
后面的话,你没有再听清。
不是因为风声。
是因为你已经放空了。
药枝从你指间滑下,落在脚边,你却没有低头捡。
你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失焦地看着远处的山线。
夷陵。
你离开时,最没打算留下任何牵扯的地方。
虽然有留一些后手,但没想到会动到。
你以为那里的人,早就习惯被世界遗忘;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只要没留下名字,就会自然消散。
结果他们却记得。
记得你熬过多少夜。
记得你替谁挡过什麽。
记得你是怎麽一边吐血一边还在算灵力够不够用。
你慢慢眨了一下眼。
再一下。
胸口没有翻涌,也没有刺痛。
只有一种很空的感觉。
像是一直撑着的一根弦,突然发现——不是断了。
是被人接住了。
你后仰,把后脑勺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太阳晒得你眼皮发热。
你什麽都没想。
没有算局。
没有推演后果。
没有思考这会不会打乱你原本的节奏。
你只是放空。
像一个终于被允许什麽都不做的人。
过了很久,你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那些你以为早就走散的人说。
「夷陵啊。」
没有叹气。
没有笑。
只有那三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带走。
你知道,从这一刻起,你再怎麽退,也退不到没人站在你身后的位置了。
而你,第一次没有立刻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你只是坐着。
让那份重量,安静地落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