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从别家茶馆开始传进清河的。
一开始只是零碎几句——
「听说那个陆青弈……不见了?」
「不是说在云梦吗?怎麽突然就……」
「我听说啊,他那一身手段……不太乾淨。」
等传到清河时,话已经变形。
变成了:你拿邪术復活亡魂,事成后畏罪潜逃。
第一个听见的人,是聂怀桑。
他是在书房里听弟子小心翼翼提起的。
那弟子话说得含糊,眼神却藏不住忐忑。
「二、二公子,外面有人在传……陆公子他……」
聂怀桑原本正翻书。
书页啪地一声阖上。
他没有立刻生气。
只是抬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温和得不合时宜。
「哦?」
「他们怎麽说的?」
弟子嚥了口唾沫,把谣言原封不动说完。
聂怀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
「这说法,挺省事的啊。」
他站起身。
「既不用解释他救过多少人,也不用提他替谁挡过命。」
「一句邪术,就把所有债抹乾淨了。」
他转头吩咐。
「去请大哥。」
「顺便——把薛洋、莫玄羽、孟……咳,嫂子,一起叫来。」
薛洋听完谣言的第一反应,是笑。
笑得毫不掩饰。
「哈。」
「这些人可真敢说。」
他把糖往嘴里一丢,眼神却冷了。
「要不是他,他们现在连站在这里传谣的命都没有。」
他转头看聂怀桑。
「要我动手吗?」
「传得最快的那几个,我认得路。」
聂怀桑摇扇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急。」
「这次,不用你沾血。」
「他也不会希望你沾血。」
薛洋眯了眯眼,反而更不爽了。
「那就更狠一点。」
莫玄羽一开始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等众人看过来时,他才慢慢抬头。
「他不会做那种事。」
语气很轻。
却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他真想逃,不会留下那麽多后手。」
「更不会把所有麻烦都清乾淨,再走。」
他看向聂怀桑。
「这谣言,是故意的。」
不是误会。
是有人在试探——试探谁还站在你那边。
聂诗听完后,没有立刻发言。
她只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
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却收得很紧。
「我不允许。」
这句话一出口,连薛洋都安静了。
她抬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我不管外面怎麽说。」
「他是我儿子认的哥哥。」
「是我亲眼看着,替别人扛过刀、吐过血、差点死在清河的人。」
「谁敢把他说成邪修——」
她顿了顿。
「那就是在打清河聂氏的脸。」
最后开口的,是聂明玦。
他一直站着。
一言未发。
等所有人说完,他才走到正中。
「传我令。」
一句话,像刀落鞘。
「清河聂氏即刻昭告各家——」
他目光冷冽。
「陆青弈,为我聂氏之恩人。」
「凡诬其为邪、为罪、为逃者——」
「皆视为挑衅清河聂氏。」
厅内一瞬间,静得可怕。
「另外。」
他补了一句。
「谁私下动他——」
「就是与我聂明玦为敌。」
公告发出后
公告当日,清河的风向瞬间变了。
茶馆里再没人敢随便提你的名字。
几个传谣最凶的家族,第二天就被清河切断了往来。
没有解释。
没有辩白。
只有一个讯息,被所有人听懂了——这个人,不在场。
但他背后,站着清河聂氏。
夜深时
散会后。
聂怀桑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
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看吧。」
「你人不在,麻烦还是追着你跑。」
薛洋在一旁冷笑。
「跑得太慢。」
「他早就不在原地了。」
莫玄羽低声补了一句。
「但至少,他知道这里有人替他守着。」
聂怀桑合起扇子。
「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