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传送后落脚的地方,不安全。
但刚好。
脚踩实地的那一瞬间,你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不是结界完整的仙府,也不是荒无人烟的深山——那样的地方,反而太容易被找到。
你落在一处破败的旧镇外围,名字早就从地图上抹去,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靠着山脚与河湾苟延残喘。
这里灵气很薄。
薄到修士嫌弃,邪修也懒得来。
但对你来说,刚刚好。
你踉跄了一步,扶住旁边歪斜的木桩,喉咙里涌上一阵熟悉的腥甜,被你硬生生嚥了回去。
传送符用得太急,落点没调好,内息被扯乱了一瞬。
你没有坐下调息。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灰白,云层低压,像是随时会下雨,却又迟迟不落。这种天气,最适合被忽略。
远处有炊烟。
不是修士的灵火,是凡人的柴火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你闻到那味道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人会认得你。
你顺着小路往镇子里走。
路边有间倒了一半的土地庙,神像斑驳,香炉空空,却被人清理得还算乾淨。
你在那里停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进香炉。
不是求保佑。
只是习惯。
再往前,是一家半塌的客栈,门口的幌子掉了一角,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歇脚两字。
你推门进去时,木门吱呀作响,老闆抬头看你一眼,目光在你苍白的脸色和轮椅上停了停,什麽也没问。
「住?」他只问了一个字。
你点头。
「最便宜的。」
他又看了你一眼,点头,丢给你一把钥匙。
房间在后院。
不乾淨,不隔音,牆角还有漏风的缝。
可你一进去,就把门关上,靠在牆边,慢慢滑坐下来。
这一刻,才真正算是——到站了。
你没有立刻佈阵,没有设符。
只是把背靠在冰冷的牆上,闭上眼睛,让呼吸一点一点落回原本的节奏。
这地方对你来说刚好,原因很简单。
第一,你来过。
很久以前。
那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走、能跑、能在夜里翻牆逃命。
那时你在这里躲过一次追杀,靠着几张粗糙的符、半袋药粉,撑过了一整个雨季。
第二,这里不值得被记住。
没有灵脉,没有秘境,没有任何值得仙门插旗的价值。
你就算在这里待上一年,也只会被当成哪个落魄散修,来等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在这里,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不用是谁的救命恩人。
不用是谁的底牌。
不用撑,不用解释,不用被理解。
你只是陆青弈。
一个暂时还活着的人。
你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旧符,贴在牆角,不是防人,是防自己半夜失控输灵。
然后把随身的东西一件件放好,动作慢,却稳。
最后,你靠回床边,轻声吐出一口气。
「就这里吧。」
外头的风终于带来第一滴雨。
打在屋簷上,很轻,很普通。
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而你,也暂时不需要被任何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