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色的魂壶在我怀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灵力波动那种明显的反应,而是很细、很小的颤动,像是有人在壶内踟蹰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出声。
「青弈?」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壶盖,语气放得很轻。
「没事。」
停了一下,我又补了一句。
「真的没事。」
这句话,我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藏色没有立刻再开口,但那股微弱的灵息仍旧贴着我,像是没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
我知道她不信,可她没有再逼我。
她太清楚,有些时候,越问,越逼人走得更远。
——这一点,她和她的儿子一样。
江澄和蓝忘机这几天看我的眼神,几乎快把你到底在密室里干了什麽写在脸上。
江澄是明的。
他会在我换药时站在旁边,冷不丁来一句:「你要不要乾脆一次讲清楚?」
我每次都只是抬眼看他。
不说话。
蓝忘机是暗的。
他不问,却会在我多停留一息、多皱一次眉时,把琴音压得更低,像是在等我自己开口。
我没有。
我早就跟江枫眠和虞紫鸢说过。
——什麽都不要说。
这件事,到我这里为止。
技术不留下、方法不传承、过程不记录。
我不会教任何人,也不会让任何人学会。
哪怕只是知道,都不行。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
是不能有除了江枫眠和虞紫鸢以外的人知道这条路存在。
就连他们也只知道材料而已。
这几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地抱着藏色的魂壶。
吃药的时候抱着。
调息的时候抱着。
被推去院子晒太阳时,也放在腿上。
魏无羡一样,照规矩输一半灵力。
动作俐落、控制精准,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不再跟我说话。
不看我。
灵力输完,站起来,转身就走。
连一句今天状况如何都没有。
我没有拦他。
一次都没有。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像是在看一个我早就知道会发生的结果。
江澄忍了几天,终于还是爆了。
「你就这样?」他压着声音质问我,「你就看着他那样?!」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他被我问得一滞。
「你明知道他在想什麽!」江澄咬牙。
「那他想对了。」我说。
这一次,江澄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蓝忘机站在不远处,手指微微收紧。
藏色的魂壶在我怀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出声了。
「青弈……」
我低声回她。
「不行。」
她沉默了一瞬。
「他不会说出去的。」她说得很笃定,「羡羡不是那种人。」
我点头。
「我知道。」
「那为什麽——」
「因为不是他会不会说的问题。」我打断她,声音依旧很低,「而是只要有人知道,就会有人想学。」
「他可能不会。」
「但他会想保护我。」
「他是江氏大弟子,保不住我的。」
藏色一下子不说话了。
因为她听懂了。
这不是不信任。
这是我在替他提前关门。
我把额头轻轻抵在魂壶上。
「阿姨。」我说,「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
「包括魏无羡。」
她的灵息微微颤了一下。
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
「好。」
那天下午,我让弟子把我推到训练场边。
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地。
训练场中央,魏无羡和江澄正在对练。
剑光交错,灵力碰撞的声音清脆又乾淨。
魏无羡的动作,比前些日子更狠。
没有多馀的花样,几乎每一剑都是实打实地压过去。
江澄被逼得后退了半步,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发什麽疯?!」
魏无羡没有回话。
他只是再次挥剑。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
风从训练场上吹过来,带着汗水和灵力消散后的气味。
藏色的魂壶在我怀里,很安静。
我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对任何人。
只是对着自己。
「谁都不能知道。」
声音被风很快带走。
训练场上的剑声没有停。
魏无羡没有回头。
而我,也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