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进密室之前,魏无羡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过。
一次都没有。
我也没有主动开口。
不是赌气,也不是冷战,而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谁都没有先打破的沉默。
我知道他在生气。
也知道他在忍。
但这些情绪,本来就该由我来承受——不论是暂时把他和父母分开,还是现在正在做的这一切。
这不是公平的事。
可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这件事公平。
密室的门在身后阖上时,外头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我先去检查魏长泽的玉体。
山泉水依旧清澈,灵力流动平稳,玉体表面的符纹已经完全内敛,只剩下极淡的光泽,像是沉睡的经脉在呼吸。
粉末与玉体的连结很好。
没有排斥,没有滞塞。
魂体的气息也很稳。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魂壶说:
「叔叔,可以进行融入了。」
魂壶内的灵息微微一动。
魏长泽的声音传出来,沉稳而克制。
「好。」
我又补了一句。
「不要急,慢慢来。」
这不是客套。
融入这一步,急了会出大事。
我把魂壶放到水盆边,双手结印,小心翼翼地引出魏长泽的魂体。
魂光从壶口溢出,落入水中。
山泉水泛起细微的波纹。
魂体一接触玉体,整具玉身瞬间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条一条被我凋刻进去的经脉,从丹田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一条。
再一条。
像是久未启用的道路,被一盏一盏点亮。
我立刻输入灵力稳住。
不是推,也不是拉,而是托。
托着魂体慢慢下沉、分散、贴合。
魏长泽配合得很好。
他没有贪快,没有躁进,只是顺着我给的节奏,一点一点融进玉体。
玉体开始变化。
原本坚硬、冷润的质感,逐渐出现温度。
肌理不再是玉石那种光滑的死感,而是带上了细微的弹性。
头发最先长出来。
黑色,贴着额角,顺着水流轻轻晃动。
接着是五官的轮廓。
鼻梁、眉骨、唇线,一点一点被灵力和魂体共同塑出来。
我全神贯注。
灵力输出已经接近极限,但我不敢停。
两柱香的时间,像被拉得无限长。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是江枫眠。
他一进来就看到了水中的那个人。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挚友。
并肩而战。
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我听见他倒抽了一口气。
灵力差点乱了一瞬。
我立刻压住。
「别出声。」我低声说,几乎是本能。
江枫眠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剧烈波动。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就在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全身都是血。
不是外伤。
是灵力反噬一层一层渗出来的。
衣襟早就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可我还握着魏长泽的手。
那隻刚刚成形、带着温度的手。
我无意识地持续输入灵力,嘴里低低地念着:「还不够……」
「还差一点……」
江枫眠终于忍不住往前一步。
「够了!」他低声喝道。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经脉的光猛地一亮。
像是最后一个关节被接上。
魂体与玉体的界线彻底消失。
水面一静。
整个密室的灵气,瞬间回落。
我清楚地感觉到——连结完成了。
「成了。」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下一瞬间。
我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视线一黑,身体往前一倾。
在倒下去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是水中沉睡着的魏长泽。
胸口有起伏。
呼吸,稳定而真实。
——然后,世界断线。
密室里,只剩下江枫眠的声音。
一声压得极低、却彻底破碎的喃喃。
「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