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就知道,第一个一定会是魏长泽。
不是因为顺序,也不是因为技术考量。
而是因为——他自己选的。
当我把两只魂壶分开、把矿石粉末一样一样摆到桌上时,他的魂光已经先一步靠了过来,安静、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在说:我来。
「叔叔要先来?」我确认了一次。
魂光微微一动,像是点头。
「藏色那边,我来跟她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这一步,我先走一遍,她才安心。」
我没有反对。
事实上,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是因为他比较好处理,而是因为——不论是谁先来,我都不会让他们出事。
我把矿石粉末推到桌心,细细铺开。
符阵低鸣,粉末在光下呈现出极淡的流动感,像被风轻轻抚过的沙。
「那……叔叔,我们开始了。」我说。
「好。」他答。
魂光慢慢下降,靠近粉末。
第一瞬间,反应就出现了。
不是爆冲,也不是剧烈排斥,而是一种——不适配的颤动。
像两种频率不同的东西,被硬放在一起。
我立刻把手按上符阵核心,灵力输出不快、不猛,而是稳定、连续。
不是推。
是引。
我把排斥的回弹全部拉到自己这边,用灵力当梳子,一点一点,把那股不协调梳顺。
魂光一震。
粉末开始回应。
不是吸附,而是靠近。
我调整角度,重新分配粉末的位置,让它们先在外围形成一层过渡。
魏长泽没有急。
他甚至会在某一处停下来,等我把符线补齐,才再往前。
这不是单方面的施术。
是合作。
时间慢慢过去。
一柱香。
两柱香。
密室里只有符阵的低鸣声,还有我压得极低的呼吸。
到第二柱香燃尽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符阵一沉。
不是失衡。
是——到点了。
下一瞬,整个密室的主符阵被强制切断。
光线骤暗。
我和他同时停住。
我立刻收手,把他的魂光稳稳托回魂壶里,封好符。
「辛苦了。」我低声说。
魂光在壶里微微一亮,又慢慢沉下去。
他累了。
不是受伤,是那种——需要安静消化的疲惫。
我刚把魂壶放稳,还没来得及站直,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枫眠进来得很快。
手里端着热水,新衣服,毛巾一样不少。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衣服。」他低声说。
我这才低头。
原本浅色的衣料,已经被血一层一层浸透,乾了又湿,颜色深到近乎发黑。
我其实没什麽感觉。
刚才注意力全在共鸣上,身体早就被我丢到后面去了。
江枫眠没有多说,直接把我抱起来,放到密室里那张临时准备的床上。
动作很稳。
像早就习惯这种场面。
他替我解开外衣,用热毛巾一点一点擦乾淨,再换上新衣。
「状况?」他一边做一边问。
「很顺利。」我老实说,「共鸣建立了,叔叔只是累,现在在魂壶里休息。」
江枫眠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休息两天,再继续。」
我摇头。
不是逞强。
是直觉。
「这种感觉……不能断。」我低声说,「刚建立的频率,最清楚,也最容易延续。」
「只要还记得刚刚的节奏,就能接得上。」
我抬眼看他。
「这几天,可能要麻烦江宗主了。」
江枫眠看着我,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淡淡回了一句。
「这对我来说,还不算麻烦。」
「倒是你——」他轻声说,「才是真的在替人扛。」
我笑了笑,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我忽然问。
「魏无羡呢?」
江枫眠的动作停了一下。
「魂不守舍。」他如实回答。
我垂下眼。
「是我对不起他。」
这句话,我没有避。
江枫眠却摇头。
「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看着我,语气很稳,「阿羡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点头。
没有再说什麽。
等他离开后,密室又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感觉——矿石粉末的反应、魂频的起伏、排斥转移的力道。
那不是痛。
是路径。
而我,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