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我几乎都待在密室里。
不是闭关修养那种待,是一种——把时间整个折起来、塞进同一个动作里的待。
刻灵木。
一刀、一线、一层。
这一步,不能急,也不能乱。
灵木本身不需要灵力驱动,却最吃准确。
它不像符,也不像阵,一旦下错刀,就不是修补的问题,而是整块作废。
我必须把魏无羡父母弄好。
不是为了现在。
是为了之后——为了把当初的事情,一条一条拉出来,让真相站得住脚。
化形那天,我被允许暂时离开密室。
理由很简单:灵木的凋刻已经完成一个段落,而这一步——只需要想像与对应。
我坐在阵外,把魂壶放在膝前。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启动阵法。
而是先闭上眼。
想像。
不是抽象的轮廓,而是具体的细节。
身高的落差。
站姿的习惯。
肩线的角度。
还有——那种只有长年并肩夜猎的人,才会留下的默契距离。
我慢慢输入灵力。
不是灌。
是引。
光,先是聚成两团。
再慢慢拉长、收敛。
像有人在雾里,一笔一笔描出人形。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魂在配合。
这段时间,魂体已经稳定到可以顺畅说话,也能理解我的意图。
轮廓先成。
然后是五官。
眉、眼、鼻樑——每一处都要对得上记忆里的真实,而不是魏无羡童年美化后的样子。
等最后一笔落定,我才吐出一口气。
有点颤。
但还撑得住。
我抬头时,看到的是——魏无羡站在那里。
哭得毫不遮掩。
不是之前那种忍着的红眼,而是整个人站不稳、却又不肯移开视线的那种哭。
他一步都没往前。
却像是怕一眨眼,就会失去。
「爹。」
「娘。」
那两道身影,已经不是模糊的魂光。
是清楚的、完整的人形。
他们看着魏无羡,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说话也顺了。
不再断断续续。
像是终于找回了语言的重量。
我坐在一旁,看着。
手指却慢慢收紧。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部分。
共鸣矿石粉末。
融入玉质经络。
让魂体的存在,得能够均匀分佈在全身。
这不是一蹴可几的事。
完成之后,他们必须跟着闭关一段时间,适应新的承载方式。
而我,也得随时调整。
不能出错。
我低头咳了一声。
血还是溢了出来。
刚抬手想随便擦掉,手腕却被一把拍开。
「你敢。」
江澄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我旁边。
他一脸不耐烦,却动作很稳地拿湿毛巾替我擦掉血迹。
「我还可以。」我低声说。
「闭嘴。」他回得很快。
我抬眼看了看前方。
魏无羡还在跟父母说话。
那种久违的、没有被打断的交谈。
我轻声说:「让他们多聊一点吧。」
江澄皱眉。
「不差这一点时间吧?」
我笑了一下。
「这是他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他们。」
「换个角度想想。」
江澄沉默了几秒,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却没再阻止。
我就这样撑着。
看着那一家三口。
撑到他们的话,终于慢慢告一段落。
然后——「够了。」
蓝忘机的声音插了进来。
冷静、清楚,没有商量的馀地。
我心里下意识地想了一句——你这个女婿。
魏无羡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地转头。
「青弈?!」
我张了张嘴。
那两道魂影,却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同时退后一步,自行回到魂壶中。
灵力瞬间中断。
我只来得及吐出一句。
「你个……蓝忘机……」
然后,世界整个黑了下来。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们只会知道一件事——我又撑过头了。
而那一天,没有人知道:
那不是第一次。
那只是——我允许他们看到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