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痛。
是吵。
而且不是魏无羡那种情绪化、情绪先跑出来再补内容的吵。
是两道声音,轮流来、接得很顺,逻辑完整、层次分明,甚至还会互相补充。
「你这次又是怎麽回事?」
「不是说过,化形阶段不能硬撑吗?」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什麽还要——」
「你刚刚那个灵力输出量,根本不是可以的范围。」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魂壶就放在不远处。
那两道声音,清楚得不像话。
我一时之间有点恍神。
不是因为被骂。
而是因为——他们说话真的顺多了。
语气有温度,有停顿,还会因为情绪而略微变化。
甚至,比魏无羡还囉嗦。
魏无羡站在旁边,一脸终于不是只有我在唸的微妙表情。
我没有插嘴。
只是静静听着。
因为在他们唸我的时候,我的心思,已经慢慢飘回密室。
回到那些摆在桌上的材料。
刻好的灵木结构。
分门别类放好的玉件。
还有那一整套——已经确认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启动的组装流程。
等他们终于唸完,停下来的时候,我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魂壶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其中一个声音低低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
我转过头,看向魏无羡。
「我去密室了。」
他一愣,下意识就想反对。
「你才醒——」
「我现在状态最好。」我打断他,「不痛、不乱、脑子清楚。」
「而且,这一步——拖不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麽。
因为他也知道。
这不是冲动。
我进了密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全都被隔绝。
只剩下符阵运行时,极轻微的低鸣。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多馀的动作。
没有仪式感。
只是把材料,一样一样推到自己伸手可及的位置。
先是灵木。
已经凋成完整骨架的部分,被我一块一块取出,重新检查。
关节的角度。
承力点的位置。
每一处,都必须能承受存在。
接着是玉。
刻成经脉形态的玉件,被我依序放入对应的位置。
不是嵌。
是对齐。
要让之后的魂体流动,自然接续,而不是被迫导向。
我做得很慢。
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平时的我。
但这是第一次真正的组装。
不是试验。
不是推演。
是开始。
当第一组结构完成、稳定下来时,我停了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呼吸有点重。
但心很静。
「到这里为止。」
我对着空荡的密室说。
不是对魂壶。
是对自己。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消耗。
更细。
也更不能出错。
但至少今晚——我终于,正式踏进这条路了。
密室里的灯火很稳。
像是在替我记住这个夜晚。
第一晚。
真正开始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