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其实很普通。

普通到我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哪里不对。

我正准备照例在房间里吃饭，温情刚把药灌完、汤还在桌上冒热气，我人已经进入活着就好模式，结果——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

魏无羡那张脸探进来，笑得一脸欠揍。

「欸，今天不在房间吃。」

我一愣。

「什麽意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江澄已经站在我后面，双手搭上轮椅把手。

语气冷冷的。

「去饭厅。」

我第一个反应不是感动。

是警觉。

「……谁的主意？」

魏无羡秒答：「大家的。」

这句话，比说温情的还恐怖。

我下意识抓紧扶手。

「我觉得我现在身体状况——」

「吃饭而已，又不是打架。」江澄打断我，推得毫不留情。

我被一路推出院子，转弯，进长廊。

饭厅的门是开着的。

我一眼就看到——江枫眠坐在主位。

虞紫鸢在旁边，手放在桌上，神情冷静。

江厌离坐得很端正。

魏无羡已经窜到她旁边。

整张桌子，空了一个位置。

在正中间。

我瞬间懂了。

「……你们这是干嘛？」

江枫眠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吃顿饭。」

我嘴角抽了一下。

「我平常也是吃饭。」

虞紫鸢淡淡接话。

「今天不一样。」

我被推到位子，江澄把轮椅固定好。

我坐下了。

心里警铃大作。

这不是饭局。

这是——非常麻烦的集体摊牌会议。

饭菜上齐，没人立刻动筷。

最后还是江厌离先替我夹了一点菜，轻声说：「先吃一点。」

我低头吃了一口，但吃不出味道，想哭。

然后——江枫眠开口了。

「子轩这孩子，这段时间的变化，我看在眼里。」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评断的意味。

「不是因为婚约，也不是因为谁逼他。」

「而是他开始把事情，当成自己的责任。」

我抬头。

江枫眠看着我。

「你让他来云梦，这个决定，我一开始是犹豫的。」

我心想：果然。

「但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

他慢慢说。

「如果一个年轻人，只能在原本的地方被评价，那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站得住。」

这句话，是支持。

但不是偏袒。

我点了点头。

接着开口的是虞紫鸢。

她没有铺陈。

「我不喜欢他。」

很直接。

魏无羡筷子差点掉了。

我倒是松了口气。

终于有人说实话。

「但我不否认，他跟他父亲不一样。」

她看向我。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怕他变成金光善。」

我点头。

「现在我还是怕。」她毫不掩饰，「但怕，不代表什麽都不给看。」

她转向江厌离。

「只要他有一天，做的事情开始像他父亲。」

「我会第一个，让这门婚事结束。」

这不是祝福。

这是底线。

我反而放心了。

江澄放下筷子，语气冷静。

「我不喜欢他。」

跟虞紫鸢一样。

但理由不同。

「他以前看不起我姊。」

这句话，说得很重。

饭厅静了一瞬。

「但我也不是傻子。」江澄继续，「我看得出来，他现在不是在装。」

他顿了一下。

「只是——」

他看向我。

「你让他来，是因为你信他，还是因为你信我姊？」

这一问，锋利得很。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最后我说：「我信的是——你姊不会再委屈自己，她有底气也有后盾。」

江澄盯着我。

然后，点头。

「那就够了。」

轮到魏无羡的时候，他反而安静了几秒。

「我讨厌他。」他说。

我一点都不意外。

「不是因为他姓金。」魏无羡看向江厌离，「是因为他曾经让妳难过。」

这句话很轻，却很真。

「但——」

他转头看我。

「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会随便让人进来的人。」

我挑眉。

「所以？」

「所以我会盯着他。」魏无羡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善良。

「盯到他配得上为止。」

这是魏无羡式的让步。

最后，江厌离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很清楚。

「我还没有答案。」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没有插话。

「但我很谢谢你们，没有替我做决定。」

她看向我，眼神真诚。

「也谢谢你。」

我一愣。

「谢我什麽？」

她笑了一下。

「谢谢你，没有逼我选。」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这顿饭，不是要我说服谁。

而是要我知道。

这一次，所有人都站在她可以慢慢来那一边。

饭终于开始真正被吃。

气氛松了。

我低头扒饭，心里却很安静。

被推上主桌。

不是因为我重要。

而是因为——他们把我当成那个已经知道所有重量，却不会乱丢的自己人。

我突然觉得。

这饭。

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