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我是被「护送」回房间的。
不是客气那种,是那种——终于可以把人收好、别再让他乱想乱动的护送。
江澄推着我,魏无羡走在旁边,蓝忘机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跟了过来,三个人一字排开,阵仗大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什麽战略物资。
「……我只是吃了顿饭。」我忍不住说。
江澄冷冷回一句:「就是因为你只是吃了顿饭,才更危险。」
我:「?」
魏无羡立刻接话:「你刚刚那样子,一看就是要把所有事都扛下来然后回房吐血的脸。」
我闭嘴了。
因为他说得太准。
回到房间,门一关上,我整个人瞬间松下来。
不是那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是神经终于可以卸力的那种空白。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江澄把轮椅固定好,没说话。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收起平常的笑,语气放低。
「你刚刚,很紧张吧?」
我没否认。
「嗯。」
「怕说错一句话?」
我想了想。
「不是怕说错。」我说,「是怕说得太多。」
魏无羡愣了一下。
我转头看他,笑得有点疲惫。
「有些事,不该我来决定。」
房间静了一瞬。
最后是江澄开口。
「但你还是把该做的都做了。」
我没回话。
因为他也说对了。
那天之后,事情像是忽然找到了节奏。
不是急促的那种。
而是——该往哪里走,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江厌离没有被催。
金子轩没有被放水。
但两边开始正式接触。
对练照旧。
议事照旧。
金子轩不再只是在场,而是真的开始参与安排、协调、善后。
有一次我被推去旁边看对练,看他站在场边一边记一边吩咐弟子调整站位。
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真的在学着站稳。
不是为了婚事。
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我正在被迫喝药。
真的,是被迫。
温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冷静到让人不敢反抗。
我捏着碗,苦到怀疑人生。
「我觉得我最近已经很乖了。」
温情:「这跟你乖不乖没有关係。」
我:「那跟什麽有关?」
「跟你还活着有关。」
我安静喝完。
就在我放下碗的时候,江厌离来了。
她没有端汤。
只是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
「我可以进来吗?」
我点头。
她走进来,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上。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头看我。
「我们决定了。」
我没有问是什麽。
因为我已经知道。
「婚礼。」她说。
语气不急,也不犹豫。
「不是因为别人催。」
「是我们想好了。」
我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终于松开。
不是狂喜。
是那种——事情终于回到它该在的位置的平静。
「什麽时候?」我问。
「等你身体再稳一点。」她笑了笑,「我们不急。」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不急,我怕我急死。」
她轻轻敲了一下我的手。
「你只要好好养伤。」
「其他的,不用你再撑了。」
那天晚上,我用玉符联络了金子轩。
还是借灵力的那种。
画面一亮,他那张熟悉的声音出现。
「听说了?」我问。
他点头。
「我会准备好。」
我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平静,却没有笑。
「这是你的人生,不是交易。」
「我知道。」他答得很快。
我停了一下,才说出最后一句。
「那我就放心,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几天后,我又一次去了金陵台。
这一次,没有偷偷摸摸。
没有闹事。
就是光明正大地坐在轮椅上,被人一路送进金光善的书房。
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
「你又来做什麽?」
我笑了笑。
「来恭喜你。」
他皱眉。
「恭喜什麽?」
我抬头,看着他。
「恭喜你,还能继续当宗主。」
这句话,像一根针。
他脸色沉下来。
「你什麽意思?」
我语气很温和。
「意思是——你最好珍惜。」
我慢慢说。
「你儿子的婚事,跟你没有关係。」
「你的位置,暂时也还在。」
「但你要是再乱来一次——」
我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你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他死死盯着我。
我回望。
没有杀意。
没有怨气。
只有很清楚的警告。
「好好做你的宗主。」我最后说。
「别再动不该动的心思。」
「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我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因为我知道。
有些人,不需要被打倒。
只需要被看得很清楚。
回云梦的路上,我靠在轮椅上,闭着眼。
风很暖。
事情,一件一件,终于走到该走的地方。
我心里很清楚。
这一次。
不是我撑住了所有人。
而是他们,终于开始接住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