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下午。
天气很好,云梦的风带着水气,不冷不热。
江厌离端汤来的时候,我正被逼着喝药,脸色肯定不太好看,她一看就皱眉。
「又被温情盯着了?」她把汤放下。
我点头,语气有气无力:「人生艰难。」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温柔,但那笑里有点——不太确定。
我看在眼里,没急着说破,只是接过汤喝了一口,确定是她熬的,才慢慢开口。
「江姑娘。」
她抬头。
「妳最近在想金子轩,对不对?」
她没有否认。
只是把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擦,像是在整理情绪。
「我也不知道。」她说得很诚实,「只是……发觉他跟之前,很不一样。」
我点头。
「那妳现在困扰的,是他,还是妳自己?」
她一愣。
我没有逼她立刻回答。
「我换个方式问。」我看着她,「如果现在没有婚约、没有家族、没有旁人期待——」
「妳会不会想,再认识他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低声说了一句:
「……会。」
这个答案一出来,其实很多事就已经很清楚了。
我没有顺势推她往前,反而摇头。
「那妳不用急。」
她抬头,有点意外。
「江姑娘,妳不是缺选择。」我语气很平,「妳只是不想重来一次错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
「我怕。」她说。
不是怕被辜负。
是怕再一次,对方变成另一个金光善。
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那妳就不要因为他变好了而答应。」
「妳只要看一件事就好。」
她看我。
「他能不能在妳不在的时候,也好好做人。」
不是对妳好。
是对世界好。
我继续说:
「妳不用替谁证明什麽,也不用急着给答案。」
「妳要的不是婚约,是安心。」
她眼眶微微红了。
不是难过,是被理解。
我最后只说了一句:「江姑娘,妳可以慢慢来。」
「真正适合妳的人,会愿意等妳慢慢来。」
金子轩那场,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地点:校场边。
背景音:剑声、风声、魏无羡欠揍的笑声。
他站在我轮椅旁,一副我知道你要说什麽了的脸。
我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教你怎麽追人?」
他没否认。
我冷笑。
「错了。」
「我今天只教你一件事。」
他皱眉。
「你想娶江厌离,不是因为她温柔、会煮汤、适合当宗主夫人。」
「你想娶她,是因为她能让你变成一个比较像人的人。」
这句话有点重。
他脸色瞬间沉了。
但他没反驳。
我知道我戳中了。
「所以我先问你。」我盯着他,「你到底是想娶她,还是想被她救?」
这次,他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都开始怀疑他会不会恼羞成怒。
最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我不想变成我父亲。」
很好。
这是实话。
但不够。
我毫不留情地补刀:
「那不够。」
「你不想成为金光善,不代表你已经是个值得被选择的人。」
他握紧拳头。
我继续。
「你现在做的所有事——训练门徒、处理事务、来云梦对练——」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你身边,你还会不会继续做?」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会。」
我点头。
「那很好。」
「因为这表示,你不是在演给她看。」
我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冷静。
「但我要警告你几件事。」
他抬头。
「不要用补偿心态去爱她和不要用利用她的心态去接近她。」
「你不是来还债的,她也不欠你。」
「你如果抱着我以前错了,所以现在我要对她更好的心态靠近她——或是她能让你变成一个比较像人的人」
「那不是尊重和爱,是压力和利用。」
他脸色一白。
我最后说得很清楚。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不是追她。」
「是把你现在这个样子,活久一点。」
「久到她不用赌。」
这句话,他听进去了。
因为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懂了。」
我看着他,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因为他没有问:「那她什麽时候会答应?」
他问的是:「那我现在,还够不够格站在她身边?」」
说完两边,我靠回轮椅,觉得比打一场仗还累。
但我心里很清楚。
这段感情,如果真的走得成——不会是因为我撮合。
而是因为:江厌离学会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金子轩学会不是为谁而变好,而是自己要变好
这样的两个人。
才有资格,再一次,站在彼此面前。
至于结果?
我不急。
我只负责把话说到位。
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