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痛。
是苦。
一种熟到不能再熟的药味,贴在鼻腔里,怎麽都挥不开。
……完了。
我连睁眼都还没睁,就已经知道,这次肯定又被盯死了。
「醒了。」
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睁开眼,视线花了好一会儿才对得上焦。
蓝忘机。
坐在床边。
背挺得笔直,衣襟整齐,像是已经这样守了很久。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结果喉咙乾得发不出声。
他立刻把杯子递过来,动作轻得不像是在照顾一个刚从刀墓里捞回来的人。
水温刚好。
我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真的回来了。
「……刀墓?」我声音哑得不像话。
「已封。」他答得很简短。
我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胸口立刻一阵闷痛,逼得我咳了几声。
血味。
嗯,还行。
没直接喷出来,算进步。
「别动。」蓝忘机几乎是立刻按住我。
不是重力气。
但那种你再敢乱来我就不客气了的气场,熟得很。
我乖乖躺回去,转了转眼珠,终于注意到房间里不对劲的地方。
太乾淨了。
乾淨得有点过头。
而且——我动了动手指。
……绳子?
不是普通的绳。
符纹压得很深,灵力走向熟得不能再熟。
把定身符改良后应用在绳子上吗?
我偏头,看向床脚。
轮椅。
升级版。
结构比之前稳了一倍,扶手、靠背、脚踏全都改过。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非常诚恳地开口:
「你们是不是开会讨论过怎麽关我?」
蓝忘机:「……」
他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我叹了口气。
「行吧。」
「至少这次不是直接把我绑在床上。」
蓝忘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这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太冒险。」
我看着床顶。
「我知道。」
「但不处理,聂家的刀灵迟早会出事。」
「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
他沉默了。
这就是答案。
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怎麽也藏不住的脚步声。
「他醒了?!」
魏无羡的声音。
下一瞬间,人已经冲到床边,被蓝忘机一眼钉在原地。
「你——」魏无羡张口就要骂,结果看到我脸色,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你……你还活着啊。」
我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你还想再来一次七天七夜不睡觉套餐?」
他瞬间红了眼眶。
江澄站在门口,手抱着胸,脸色臭得不行。
「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人长脑子?」
我慢慢转头看他。
「不,我很清楚你们也有。」
「只是这件事,让你们来做,风险更大。」
江澄噎了一下。
想骂,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
最后只冷冷丢下一句:「你下次再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没办法保证,但暂时短时间内不会再碰。
乱葬岗已经处理好了,刀墓也弄好了。
但是我还有从乱葬岗带出来的东西。
蓝忘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昏迷了三天。」他低声说。
「刀墓怨气已被封入你体内,但你经脉——」
他没有说完。
但我懂。
我动了动灵力。
空的。
不是枯竭。
是断裂后被强行接住的那种空。
能在接上。
但不能乱来。
「孟诗呢?」我问。
这一次,回答的是江澄。
「醒了。」
「知道你干了什麽之后——」
他停了一下。
「她没哭。」
「只说一句: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
我闭了闭眼。
胸口有点闷。
不是怨气。
是良心。
魏无羡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然后笑了。
「后悔没提前写遗书。」
「其他的,不后悔。」
他吸了吸鼻子,差点被我气笑。
「你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知道。」我点头,「但你现在不敢。」
蓝忘机淡淡补了一句:「不准动他。」
魏无羡:「……蓝湛!」
我忍不住笑出声,结果又咳了起来。
这次是真的痛。
蓝忘机立刻把药递过来。
黑漆漆的一碗。
熟悉得令人心寒。
我看着那碗药,幽幽地说:「……这次药里是不是多加了什麽?」
魏无羡心虚地别开脸。
江澄冷笑。
「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我认命地接过来。
喝下去的瞬间,只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蓝忘机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你不准离开视线。」
我点头。
「你们轮班吗?」
魏无羡立刻举手。
「我第一个!」
江澄翻白眼。
「你少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痛淡了一点。
「……别太紧张。」
「刀墓已经稳了。」
「接下来,只剩我自己要慢慢好起来。」
蓝忘机看着我,目光很深。
「你会好。」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我勾了勾嘴角。
「那就借你吉言了,含光君。」
窗外的风,吹动了清河的旗。
这一次,没有怨气翻涌。
只有被压回去、暂时沉睡的刀意。
而我很清楚——真正的麻烦,暂时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养命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