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最后是被请出清河的。
不是客气的那种请。
是在聂明玦亲自出面、几位聂氏长老同时现身、再加上孟诗当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被毫不留情地逐出山门。
他站在清河山道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而聂明玦,站在石阶之上,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半分馀地——
「孟诗、孟瑶,皆为清河聂氏所护之人。」
「若有人不顾其本人意愿,强行带走——」
「清河聂氏,视为敌人。」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金光善听的。
是昭告天下。
你坐在轮椅上,被聂怀桑裹得像个行走的药包,亲眼看着金光善的脸一寸一寸地难看下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那场欢迎会上,被你当众压了一次脸面;这一次,是被清河聂氏直接立场封死。
金光善这辈子最在意的两件事——权势与脸面,在这一天,被踩得乾乾淨淨。
连他身后那群金氏弟子,都不敢再像刚来时那样昂着下巴。
至于金子勋?
你后来听说,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敢仗着兰陵金氏的名头在外头耀武扬威。
有些门派的威名,是靠实力立的。
有些人——是被打怕的。
而金子轩,在收到消息时,只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没有替父亲辩解。
也没有愤怒。
那语气里的失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里,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清河这边,反而安静了下来。
你本来只是陪着孟诗打太极,当作调养身体。
她动作不快,却稳,呼吸绵长,一招一式都透着一种你很熟悉的感觉——不是修行人的急进,而是长年累积的内敛。
你一开始只是看。
后来陪着走了几式。
再后来——你察觉到不对劲了。
「……等等。」
你抬手示意停下,眉头慢慢皱起。
孟诗站在原地,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聂怀桑已经瞪大眼睛。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一次,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麽,语气难得认真。
「孟、孟姨……」
「妳体内——已经结丹了。」
这一刻,你是真的震惊。
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震惊。
是——怎麽会在这个时候?的那种。
孟瑶正好在这时候赶回来,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娘?」
孟诗自己也怔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运了一下气。
那股气,不急不躁,却完整、稳定,像是在她体内沉睡多年,终于被某个契机唤醒。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激动的笑。
是那种……终于放下什麽的笑。
她转头,看向孟瑶,语气温和而笃定。
「阿瑶。」
「你不用担心我了。」
孟瑶张了张嘴,一时间什麽都说不出来。
「我已经想开了。」孟诗轻声说,「你不必认祖归宗,不必回金家,不必委屈自己。」
「我只希望你——」
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全是平静的祝福。
「能幸福。」
孟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退。
「……我会的。」他低声说。
「我现在,很好。」
「蓝……蓝涣他,也对我很好。」
这一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魏无羡直接「哇」了一声。
「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转头,戳了戳他。
「好吃吗?」
魏无羡一脸理直气壮。
「但是还比不上我和蓝湛!」
「谁让我跟蓝湛是最相爱的!」
说完,还当众抱住了蓝忘机的手。
蓝忘机:「……」
耳根红得很诚实。
你笑得直咳嗽,又被灌了一口苦药。
「行了行了。」你一边喝一边嫌弃,「你们平常餵我们的份量更大盆。」
一群人被这一幕逗得哭笑不得。
气氛,久违地轻松。
只是你心里很清楚。
这份轻松,是暂时的。
你低头,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一口一口喝完。
经脉要养。
身体要好。
因为你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刀墓。
那些怨气,不处理,始终是个隐患。
你一边盘算,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是聂明玦不让我进刀墓……那就只能偷偷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到半刻钟。
你一抬头。
就对上了三道视线。
聂明玦,站得笔直,像座山。
聂怀桑,笑得一脸无辜,却眼神飘忽。
魏无羡,抱着手,一脸你想干嘛我都知道。
你慢慢眨了下眼。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你现在。
是被完全监控的状态。
轮椅有人推。
药有人盯。
出门有人跟。
连你多咳一声,都有人记录。
想偷偷去刀墓?
你在心里算了算成功率。
然后,很诚实地下了结论。
——零。
你靠回椅背,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
那就——乖乖养病。
至少现在。
刀灵那边,只能再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