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是退了。
但那并不代表你真的好转。
清河的风一吹过来,你胸腔里就像被什麽刮了一下,喉咙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血腥味很快又漫上来。
不是大口的那种,却黏,黏得让人烦。
魏无羡站在一旁,脸色比你还难看。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这次不是单纯反噬。
当初他引到的那股怨气,本来就不乾淨。
清河聂氏的刀墓,本就是埋怨、埋恨、埋不甘的地方。
那些刀灵被压了那麽多年,情绪强烈又单一,一旦被牵动,就不是谈条件能解决的。
你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慢慢调息。
黑剑在一旁,安静得过分。
里面的怨气,是你一点一点转化过、分门别类安置好的,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若把这批新的、暴烈的怨气硬塞进去——不是融合。
是打翻整锅。
你还没想好要怎麽处理。
更糟的是,你现在这个状态,也没资格急。
就在你还在脑中反复推演时,聂怀桑急匆匆跑来。
「……青奕。」他脸色有点白,「兰陵来人了。」
你睁眼。
「谁?」
他张了张嘴,像是很不想说那个名字。
「金光善。」
你一瞬间没什麽表情。
倒是魏无羡,脸色直接冷了。
事情其实不难拼。
自从孟瑶身世被摊开,金光善就没安分过。传信、派人、上门——全都是老套路,只是这次的目标不只孟瑶,还有孟诗。
你抬手按了按额角。
「……推我过去。」
魏无羡立刻皱眉。
「你现在——」
「推。」你语气不重,但没有退让。
于是轮椅登场了。
那张轮椅本来只是你画了个大概,结果聂怀桑和魏无羡居然真的做出来了,还顺手改良了几个地方。
你坐上去时还想过一句:这两个人要是哪天不用修行,转行做机关术应该也能活。
还没进庭院,就先听见孟诗的声音。
不高,却很清楚。
「金宗主,请你放手。」
接着,是金光善压低却不耐的声音。
「跟我回去。」
「孟瑶是金家的血脉,你一个风流女子——」
你被推到门口时,正好看到那一幕。
金光善一把扣住孟诗的手腕,力道不轻。
孟诗脸色苍白,却没有退,反而顺势一转,用了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起手。
太极。
借力。
卸劲。
下一瞬,金光善整个人被甩开,踉跄后退。
金氏弟子立刻拔剑,聂氏弟子也同时动了。
场面一瞬间绷到极限。
你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冲突。
是因为孟诗刚刚那一手。
「……练到这个程度了啊。」
你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真心的惊讶。
金光善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啐了一口。
「不过是读了点书的青楼女子——」
你眼神一冷。
下一秒,一张炸符已经甩了出去。
轰的一声。
你胸口一震,喉咙一甜,血直接涌上来。
但符准。
金光善被逼退,终于看见你。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抬手,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语气冷得像没温度。
「不是警告过你了吗?」
「当作没听见?」
你正准备再补一张,手腕却被人按住。
魏无羡。
「够了!」他低声喝道,「这个我来!」
聂怀桑也凑过来,小声又急:「青奕,你别动了,真的会再吐血——」
于是战局变了。
你被迫退到后面。
前方变成——魏无羡和莫玄羽,一左一右,符纸飞得像下雨。
薛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笑得一脸欠揍,直接冲进人群。
金氏弟子和聂氏弟子彻底混战。
场面一度相当热闹。
你正看得出神,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庭院边缘。
聂明玦。
他扫了一眼现场,没有怒喝,反而很冷静。
你仰头看他。
「……抱歉,在你地盘闹事。」
聂明玦摇头。
「不必在意。」
「当比试。」
你沉默了一瞬。
——虽然在孟诗的庭院里「比试」这个说法实在不太妥当。
但现在,确实没人听得进去劝。
你正这麽想着,忽然鼻子一痒。
「……哈啾!」
清清楚楚的一个喷嚏。
全场有一瞬间的卡顿。
然后,你的世界就黑了一半。
不是昏倒。
是——被聂怀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披风、围巾、外衫,裹成了一颗人形肉粽。
「不行不行不行!」他语速飞快,「你不能再吹风了!」
你挣了一下。
「……我不要回去躺。」
「不回去!」他立刻点头,「那就在这里坐着!不动!不吹风!」
你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无言地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混战。
魏无羡一边打还一边回头看你,确定你没再吐血,才稍微放心。
你靠在轮椅上,吸了口气。
脑子却没闲着。
刀墓。
怨气。
平衡。
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你眯起眼。
心想——等这场闹剧结束,该去跟聂家的刀灵,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