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来找我，是在一个午后。

天气很好，姑苏的风带着一点水气，他走进来时步伐一如往常地稳，神色温润，衣襟整齐，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我很正常。

但我一看就知道——不，你不正常。

他替我放好萧，确认我没有发烧、没有咳嗽、没有灵力反噬的迹象后，才坐下来。

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

这一点，就已经不太蓝曦臣了。

我挑眉，看着他端起茶，又放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点。

「陆公子。」他终于开口。

我：「嗯？」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点慎重。

「……若是，有一个人，让你在意他的安危，甚至超过了你原本的行事原则。」

我点头：「嗯。」

「你会在他劳累时，想替他分担。」

「在他被误解时，想为他说话。」

「甚至……在他不在身边时，会下意识留意他的消息。」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句话的重量。

我看着他，没插话。

「那麽——」他抬起眼，目光很认真，「这样的情绪，应当如何自处？」

我差点笑出来。

这哪是恋爱谘询。

这是蓝曦臣把自己的心拿出来，摊平放在桌上，然后很礼貌地问：这个东西是不是坏掉了？

我清了清喉咙，语气诚恳。

「首先，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应不应当的问题？」

他微微一怔。

我继续说。

「你刚刚描述的，不是义务，不是责任，也不是仙督对能臣的关照。」

「那是——你在主动靠近一个人。」

他沉默了。

我撑着下巴，语气慢慢变得像真的在谘询。

「来，我们一条一条拆。」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不是只对这个人，产生了这种程度的在意？」

他几乎没有犹豫。

「是。」

「第二。」

「当你为他做这些事时，你会不会觉得勉强？」

「……不会。」

「第三。」

「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你会不会——失落？」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会。」

声音很轻。

但够了。

我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很直白。

「蓝曦臣。」

「你这不是不知道怎麽处理。」

「你是不敢承认。」

他怔住。

我看着他，语气却没有半点责怪。

「你从小被教导的是克制、分寸、责任。」

「你习惯在每一步之前，先确认这样做对不对。」

我顿了顿。

「但感情不是这样运作的。」

他低声问：「那该如何？」

我想了想，给了他一个非常不蓝氏的答案。

「试着承认，你在等他。」

他愣住。

我补了一句。

「不是要你立刻做什麽。」

「也不是要你立刻说出口。」

「只是先对自己诚实。」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你现在最困惑的，不是要不要走向他。」

「而是——你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等很久了。」

蓝曦臣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如果我承认了。」

「却不知道该怎麽走下一步呢？」

我笑了。

这一笑，带着点过来人的意味。

「那你就慢慢走。」

「你这个人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与耐心。」

我语气一转，补刀一句：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抬头。

「你等的那个人。」

「不是会乖乖站在原地，等你想清楚的类型。」

这句话，精准命中。

蓝曦臣失笑，带着一点无奈。

「……我知道。」

我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

「谘询结论只有一句——」

我看着他。

「你不是迷路。」

「你只是，终于走到自己心门口了。」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坐了一会儿，像是把某个长久以来被忽略的答案，轻轻收回心中。

离开前，他向我行了一礼。

比平时，更深一些。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好啦。

这条线，已经牵上了。

接下来，就看谁先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