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我真的没多想。
蓝曦臣帮我吹完清心音后,总是温温和和地收好萧再跟我聊下天,才行个礼离开,最近确不聊天了,而且离开时比平常步伐比平时快一些。
我还替他找理由——仙督嘛,事情多,忙是正常的。
直到那天。
我在姑苏后山慢慢散步,走到靠水的凉亭时,远远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曦臣。
孟瑶。
两人并肩坐着,桌上是清茶,风很轻,亭外的竹影一晃一晃。
孟瑶在说什麽,笑得克制又礼貌,而蓝曦臣微微侧头听着,眼神温柔得不像是在讨论政务。
我脚步一顿。
……怎麽说呢。
不是暧昧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但那个眼神,太放松了。
我随手拉过旁边跟着的蓝氏弟子,低声问:「他们常这样?」
弟子想了想,很老实地回答:「回陆公子,泽芜君与孟公子,除了书房议事,最常就在凉亭喝茶聊天。」
我:「……喔。」
那一瞬间,我脑中第一个念头其实是——原来我才是被排除在交友圈外的那个。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另一个画面压过去了。
蓝曦臣看孟瑶的眼神。
不对。
不是兄长对兄弟。
也不是仙督对能臣。
那是一种——爱慕、留恋,看爱人的眼神。
几天后,我刻意多观察了几次。
书房里,孟瑶低头翻卷,蓝曦臣会在他停笔时替他续茶。
凉亭里,孟瑶说话时,蓝曦臣总会先听完,再柔柔地回应,而不是像对其他人那样虽然也是口气温柔但是立刻给结论。
偶尔孟瑶咳一声,蓝曦臣的目光会比任何人都快。
这些细节,很轻。
轻到当事人自己都没察觉。
直到那天。
蓝曦臣如常来替我吹清心音。
萧声清润,灵力温和,我闭着眼听完,等他收萧时,忽然开口。
「泽芜君。」
他抬头,神色一如既往温和:「陆公子?」
我看着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是不是……对孟瑶,有其他心思?」
空气,安静了一瞬。
蓝曦臣愣住。
是真的愣住,不是装的。
「……其他心思?」他重複了一遍,语气里全是困惑。
我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这孩子,还没开窍。
我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式。
「你最近是不是很常注意他?」
「他不在时,你会不会下意识想着他在做什麽?」
「你会不会……在他累的时候,比在其他人累的时候,更想让他休息?」
蓝曦臣沉默了。
那不是被戳破的尴尬。
而是——第一次被人要求正视自己的沉默。
他低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萧身。
很久,才开口。
「我只是……觉得他很辛苦。」
声音很轻。
「很多事,他其实不必来帮我去做。」
「可他总是自己扛。」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早一步替他处理,他是不是就能少受一点。」
我没有打断。
因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越线了。
蓝曦臣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像是意识到什麽。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动摇。
「……这样的在意,」他低声问,「是不妥的吗?」
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
不是调侃,是那种终于啊的笑。
「妥不妥,要看你怎麽走。」我说。
「现在只是在意,不是罪。」
「但如果你一直不承认,反而会变成伤人。」
蓝曦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过去所有理所当然。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慢慢想。」我语气很温和,「你一向走得稳,不急。」
「只是——」
我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等你想明白了,就别让人等太久。」
孟瑶那孩子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他怔怔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很确定一件事。
——这颗心,已经动了。
只是,主人现在才刚刚听见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