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其实很晚才意识到,自己开始记得孟瑶。
不是记得他的能力。
不是记得他的谋略。
而是一些——本不该被记住的细节。
比如第一次见面时。
那时候的孟瑶,站在清河聂氏后面,衣衫整洁,却刻意收敛着存在感。
不是怯懦。
他低头行礼,声音清晰,却抬头眼见是一张清秀的脸。
那一瞬间,蓝曦臣其实有点不自在。
因为那不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畏惧。
而是——一个人太清楚自己站在哪里。
后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孟瑶开始常来姑苏。
一开始是在书房,讨论政务、协调各家事宜、弥补射日之后留下的裂缝。
蓝曦臣以为,自己只是欣赏他的能力。
直到有一次夜深,灯快燃尽,其他人都已退下。
孟瑶还站在案前,把最后一封信重新整理,封蜡、署名,动作一丝不苟。
「可以明日再做。」蓝曦臣说。
孟瑶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关係。」
「我习惯把事情一次做完。」
那笑容很淡。
却让蓝曦臣心口,莫名一紧。
那不是勤奋。
那是——不敢留下空白的习惯。
后来,他们开始在凉亭喝茶。
并不是谁提议的。
只是某一天,政务结束得早,天色尚亮,孟瑶没有立刻离开。
蓝曦臣便让人送了茶。
他们聊的,多半不是什麽要紧事。
各地风俗。
不同门派的小传闻。
偶尔,也会提起一些过往。
孟瑶讲得不多。
更多时候,是听。
他听蓝曦臣讲蓝氏的旧事,讲云深不知处的规矩,讲幼时与忘机的事情。
每当蓝曦臣讲得久了,停下来时,总会发现——孟瑶在看他。
不是盯。
不是探究。
而是一种很专注、很安静的注视。
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给我听的。
那样的目光,蓝曦臣在别人身上,很少见。
后来有一次,他无意中提起:「这些事,你不必每次都记得这麽清楚。」
孟瑶却笑了笑。
「我记得的,不多。」
「只是——关于你说的,我会记得久一点。」
那句话说得自然。
没有半点暗示。
却让蓝曦臣,在回房后,久久未眠。
还有一次。
那天他身体不适,却仍勉强处理事务。
孟瑶察觉得很快。
不是问。
而是直接把几份可以延后的文书,悄悄放到一旁。
蓝曦臣注意到了,正要开口。
孟瑶却低声说:「这些我会处理好,明日再给你。」
那一刻,蓝曦臣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个位置了。
这个人,会不会仍然站在我身边?
那个念头,让他心惊。
因为那不是政务的考量。
也不是仙督的责任。
那是——私人到不能再私人的期待。
真正让他无法再忽视的,是某个午后。
他从你那里离开,心绪未平。
走到凉亭时,看见孟瑶正在等他。
孟瑶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蓝曦臣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在忙碌之中,下意识放慢脚步。
之所以会在清心音后,想起那个人。
之所以会在听你提问时,陷入沉默。
不是因为困惑。
而是因为——他早就习惯,在某个位置,看到那个人。
蓝曦臣第一次,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孟瑶。
看着这个在世人眼中精明、圆滑的人。
却在他面前,总是刚好收起锋芒。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不知道怎麽走。」
「你只是已经站在原地等很久了。」
是的。
他想。
原来,我早就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只是——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