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陵台搬到姑苏的那天,我心情其实是複杂的。
一半是终于不用再盯着金光善那张脸,一半是——完了,吃不到肉了。
真的。
金陵台再怎麽乱,至少厨房有良心。
炖肉、烧鸡、汤里还能看见油花。
姑苏蓝氏?
清淡。
清淡。
还是清淡。
我严重怀疑他们的厨子一辈子没见过盐以外的调味料。
再加上我经脉还没完全恢復,被蓝忘机亲自下了看管令,基本等同于——不能乱跑、不能乱用灵力、不能乱作死。
魏无羡还很有良心地陪了我两天。
第三天。
「蓝湛!夜猎!」
我连话都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很好。
我一个人坐在回廊里,喝着温到刚好的茶,听着远处蓝曦臣的萧声。
不得不说,蓝曦臣吹萧是真的好听。
音色温润,不急不躁,连清心音都多了一点人情味。
我靠在柱子上,心想:至少这个比吃素好。
至于传说中「对身体极好」的冷泉——我只去泡过一次。
真的。
就一次。
结果当天晚上开始发烧,连烧三四天,温情直接把我骂到怀疑人生。
「你是不是嫌命太长?」
「你现在的经脉,泡冷泉?你怎麽不直接跳进北海?」
于是从那天起,冷泉正式对我封印。
连路过都有人盯着。
好无聊啊。
我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乖乖坐着炼丹。
符纸也是。
当然,都是偷偷来的。
蓝氏对符阵不排斥,但我这种动不动就把半条命压进去的符,还是少被知道为妙。
就在我快把一套符刻成艺术品的时候,一抬头——看见孟瑶。
我是真的愣了一下。
「你怎麽在这?」
他穿着规矩,神情温和,正在跟蓝曦臣低声讨论什麽,听见我的声音才转过头。
「来帮蓝宗主处理一些事务。」
蓝曦臣对我点了点头,语气自然。
「孟公子很细心,帮了不少忙。」
我看了看这个画面。
蓝曦臣。
孟瑶。
一个温润端方,一个心思玲珑。
……行吧。
我想了想。
聂怀桑那边,本来就已经是「两个聪明的加一个危险的」。
分一个出来,帮蓝曦臣分担,也不是坏事。
至少比放在金光善眼皮底下安全。
我当场传讯给聂怀桑。
他回得很快。
「可以啊,我本来就觉得孟瑶不该老在我这里转圈。」
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
我眉梢一挑。
「小心什麽?」
回信慢了一点。
「金光善,好像已经知道孟瑶的事情了。」
我眯起眼。
「知道到哪一步?」
「知道孟瑶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最近想把孟诗和孟瑶接回兰陵金氏。」
我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
「孟诗答应了?」
「没有。」
「她拒绝了。」
很好。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嘴角却没有笑。
我刚离开金陵台。
金光善就开始动这种心思。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我低声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确认。
「行。」我回给聂怀桑,「让孟瑶暂时留在姑苏。」
「金陵台那边,我会处理。」
传讯符暗下去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把后面的棋盘摆好了。
我现在经脉不全。
不能硬来。
但有些人——不是非要动手,才能让他老实。
我抬头,看向正在一旁认真翻阅卷宗的孟瑶,又看了看蓝曦臣。
很好。
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那接下来。
就该教金光善一件事了。
——有些棋子,一旦离手。
就不是他能再收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