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洞,其实没有我后来记得的那麽黑。
只是当时太安静了。
那隻王八和青奕被转移之后,水声慢慢沉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的呼吸声,一前一后,很近,又很远。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心全是汗。
不是累。
是刚刚那一下——真的以为会死。
我低头看了看随便,剑刃还在震,像是没完全从那场硬撑里回过神。
然后我才发现——蓝忘机站在我前面。
不是并肩。
是站在前面。
他的背影很直,白衣在昏暗的洞里几乎要和石壁融在一起,却又偏偏那麽清楚。
像一条界线。
把危险和我,隔开。
我那时候其实想说话的。
想说一句什麽都好。
「喂,没事了吧?」
「你刚刚那一下挺帅的。」
或者乾脆一句:「你站那麽前面干嘛?」
但我没说。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刚刚,是完全没有动的。
不是没力气。
是我知道,他在。
所以我没有急着往前冲,没有乱来,甚至没有想着要不要逃。
那一瞬间,我心里只有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他会挡。
这个念头来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蓝忘机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洞里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那双眼睛一如往常,很静。
「可有受伤?」他问。
声音不大。
却让我心口猛地一跳。
我下意识就笑了。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站起来,还故意跳了一下。
「你看,能跑能跳。」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
但我不知道为什麽,突然不敢再多说一句。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看我有没有受伤。
他是在——确认我还在。
这个想法很荒谬。
蓝忘机怎麽会想这种事?
可偏偏,我就是知道。
我转过头,假装四处看。
假装轻松。
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但其实,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吵。
——刚刚那一瞬间,如果他没站在前面呢?
如果那一下,是我先动的呢?
我不敢往下想。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后来,我们被困在洞里。
时间变得很怪。
没有日夜,没有方向,只有冷和湿。
我靠着石壁坐着,嘴上还是不停。
说蓝家的家规、说夜猎、说什麽都好。
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蓝忘机坐在不远处,闭着眼。
他不说话。
但我知道,他没睡。
因为我每次停下,他都会开口。
不是叫我。
不是责备。
只是很短的一句。
「别乱动。」
「省点力气。」
「坐好。」
我当时还在心里吐槽。
——这人怎麽连被困了都这麽管人。
可现在想起来。
他不是在管。
他是在陪。
后来有一次,我真的累了。
靠着牆,眼皮一直往下掉。
我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一点动静。
很轻。
是有人在我旁边哼歌。
我没睁眼。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不想睁。
我只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魏婴。」
只叫名字。
没有后半句。
我心口一紧。
差点就睁眼了。
可我忍住了。
因为我怕。
怕一睁眼,我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你在就好。」
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回不去了。
后来,我们出洞了。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第一个反应是大笑,大喊,说终于活下来了。
我一边笑,一边去拉他。
「蓝湛!我们——」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他站在光里,衣襬被风吹起,眉目清冷。
和平时一样。
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只有我一个人,心跳乱得不像话。
那时候我就知道。
有些东西,被我藏在那个地洞里了。
我没带出来。
不是因为没有。
是因为我不敢。
直到后来很久很久。
我才明白。
原来那首曲子,并不是后来才出现的。
忘羡。
不是因为名字好听。
不是因为情谊深重。
而是因为——那个地洞里,有一段没说出口的心跳。
被他记下来了。
而我。
直到现在,才敢回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