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真正开战的前一夜,其实很安静。
太安静了。
营帐外只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火把偶尔噼啪作响,像是刻意被压低的呼吸。
我坐在营帐后方的矮坡上,扇子合着,指尖一下下敲着扇骨。
这种安静,不对。
不是暴风雨前的寂静,而是——有人以为一切都准备好了。
而这种以为,最容易死人。
我没有回主帐。
而是趁夜,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人。
不是温氏的人。
是联军里的。
我用的是最笨的方法。
看路线、看补给、看谁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得太频繁。
很快,我就确定了三个名字。
——负责传令的。
——负责粮草调度的。
——还有一个,负责夜间巡防交接。
都不是大人物。
却都在关键点上。
我没有杀。
也没有抓。
我只是在夜里,让他们走错一次路。
传令的,在路口遇到迷阵,绕了一个时辰。
粮草调度的,发现标记被人悄悄改了,不得不全部重算。
巡防交接的,发现自己腰间的符被人换过,吓得连夜去找自家宗主。
够了。
真正的内应,往往不需要你动刀。
只要让他们不敢再动。
第二件事,是地。
琅琊这一战,真正危险的不是正面冲突。
是侧翼。
有一段山道,地势低洼,若被温氏兜抄,后方会直接崩。
原本负责这一段的是一个小门派。
——实力不差,但心不稳。
我夜里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争。
争要不要提前撤。
我没有劝。
只是当着他们的面,把三张符插进土里。
第一张,测气。
第二张,引震。
第三张——我什麽都没说。
只在第三张符亮起时,让他们听见了一声极低的轰鸣。
不是爆。
是回音。
山体内部的回音。
「如果这里塌。」我语气平静,「不是温氏杀你们。」
「是你们自己选的。」
那一夜,他们没再动。
而第二天,温氏果然想从那里绕。
结果——山未塌,人未退。
温氏队伍被卡死在半山腰。
第三件事,是情报。
也是最麻烦的。
因为我确定——温若寒,一定在看。
不是亲眼。
而是透过「某些眼睛」。
我没有阻断。
我放。
我刻意让几条讯息走出去。
——联军粮草不足。
——琅琊主战点在正门。
——金氏调度混乱。
全是真的。
也全是假的。
是真的片段。
假的结论。
这些讯息,会让温若寒做出一个判断。
这场仗,还在「常规」范围内。
而这,就是我想要的。
真正开战那天,号角声响起时,我站在后方坡顶。
看着前线动了。
江家打得很稳。
聂氏正面冲得凶。
蓝氏控场,一如既往地精准。
金子轩在中线,没有乱。
我看着那条本该崩的侧翼,稳稳撑住。
看着原本可能迟到的传令,准时到位。
看着粮草线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本来不是这样的。
魏无羡在前线杀得痛快。
蓝忘机在他身侧,剑光如雪。
他们不需要知道——昨夜,有多少条可能把他们逼到死路的线,被悄悄剪断。
我转身,下坡。
没有留在战场中央。
因为我很清楚。
今天这一战,不是结局。
只是——第一块骨头,被啃下来了而已。
而温若寒,很快就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