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的战线拉开之后,我也到了前线。
不是站在最前头的那种。
而是站在刚好能看清全局、却不会被注意到的位置。
第一天抵达时,我先去江家的营帐打了个招呼。
江厌离在。
她看到我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也笑,没多说什麽,只叮嘱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然后就走了。
这一战,江家的位置很清楚,不需要我插手。
我转而跟着金子轩。
不是因为他是金氏少主。
而是因为——他现在,正站在会不会被拖歪的关键点上。
几天下来,我发现一件事。
他的帐里,每天都有两碗莲藕排骨汤。
一碗他喝,一碗我喝。
我喝得很高兴。
直到某天,他忽然开口。
「……这汤,应该是金氏的女弟子送的吧。」
我差点没呛到。
抬头看他。
「你怎麽会这麽觉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过会被反问。
「因为……那位女弟子,常常出现在附近。」他说得很慢,「而且每次她来过,帐里就会有汤。」
我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用扇子,毫不留情地敲了他一下头。
「你打我干嘛!」他一脸错愕。
「我问你。」我语气平静,「当初,我有让你准备莲藕吗?」
他一怔。
想了想。
「……没有。」
「那这附近,有莲花池吗?」
「没有。」
我看着他。
「那莲藕,是从哪来的?」
他嘴巴动了一下。
然后,突然闭上了。
我叹了口气。
「她还惦记着你,偷偷给你送汤。」我说,「你却以为是别人?」
他急忙辩解:「我有问过那位女弟子——」
「她承认了吗?」
他没回答。
我收起扇子,语气冷了几分。
「这是军帐,也是你的私人帐。」
「一个普通女弟子,能随便进出?」
他张了张嘴。
「那这汤——」
我看他的眼神,大概像在看傻子。
想也知道,是我允许的。
隔天,事情就撞上了。
江厌离送汤时,被金子轩当场撞见。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江姑娘,这汤……是代人送的?」
她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
那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但我感觉你在怀疑我的愣。
她想解释,说了金子轩却不怎麽相信,见此江厌离眼眶已经红了。
我和魏无羡、江澄正好回营。
魏无羡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冲上去,就被我一把拉住。
「你拉我干嘛!」他低吼。
我反手,毫不留情又敲了他一下头。
然后,走上前。
站在两人中间。
「金子轩。」我开口,「你还在怀疑吗?」
他抬头看我。
「那我给你看证据。」
我拍了两下扇子。
早就被我调教过的几个人立刻动作,把桌子、锅具搬上来,连那位女弟子也被请了过来。
我语气温和得很。
「这几天的汤,你也喝了不少,味道应该记得吧?」
「现在,两位一起做。」
「谁做的,一喝就知道。」
那位女弟子的脸,瞬间白了。
她左看右看,小声说:「可、可是……食材已经没有了。」
我用扇子掩着嘴,弯了弯眼。
「原来如此,食材啊。」
「这地方确实不好找莲藕。」
我转头,看向江厌离。
「江姑娘,妳那边,还有莲藕吗?」
她愣了一下,点头:「有的。」
我立刻笑了。
「那太好了。」
「妳先借她用吧,其他材料应该都齐。」
我一边说,一边把魏无羡、江澄、金子轩按到位置上。
转头对江厌离笑得理直气壮。
「今天还没喝到汤呢。」
「青奕好想喝。」
魏无羡直接笑出声,江澄也没忍住。
金子轩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结果不出所料。
两碗汤端上来。
味道,天差地远。
那位女弟子脸色灰败。
她只是后勤出身,偶尔随队,因为常在帐外走动,才被他注意到。
我等事情尘埃落定,才转头看向金子轩。
语气很低。
「如果今天就这样被误会。」
「你的孔雀名声,只会更坐实。」
「甚至,还会被套上跟你父亲一样的标籤。」
我喝了口茶。
「你现在,是兰陵金氏的门面。」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自己毁了。」
我看着他。
「我护短。」
「但护的,是我认可的人。」
「那位女弟子对我不重要。」
「你不一样。」
「别再让别人,用这种事来定义你。」
没多久。
我站在人群后方,看见金子轩,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江厌离道歉。
不高调。
不狡辩。
只是很认真地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摇着扇子,站在阴影里。
没插话。
这一战。
不在刀剑。
而在——他终于开始,学会为自己的判断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