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金陵台的清晨总是很吵。
不是吵闹,是规律的声音。
剑出鞘、落地、收势、再来。
金子轩几乎是日夜不歇地带着门徒操练,一轮接一轮,没有多馀的话,也没有过往那种浮夸的架势。
我站在远处廊下,看了一会儿。
心里冒出一句很简单的评价。
——终于像点样子了。
不是说他天赋忽然开了窍,而是那股必须扛起来的自觉,终于出现了。
他不再是被保护的人,也不再只是反抗父亲。
而是开始真的思考:如果这一仗输了,兰陵金氏会怎样。
夜深之后,我并没有真的休息。
反而趁着金陵台最安静的时候,启动符阵,悄然转去乱葬岗。
有些事,不练不行。
鬼道不是靠天分就能走的路,而我也不是天才。
不反复警告、不谈条件、不一次一次地确认界线——最后反噬的,只会是自己。
我一边控制气息,一边清点能够上场的凶尸数量。
不是数量越多越好。
而是我能不能在不被拉下去的情况下,撑住它们。
越练,越清楚。
这条路,比想像中更容易失衡。
只要一点松动、一点自以为掌控、一点情绪失控,心性就会被慢慢侵蚀。
我忽然很明白,为什麽原本时间线里的魏无羡,会被说变了。
不是他本性坏了。
而是这条路,本来就会逼着人往极端靠。
他只是撑得比较久。
而现在,我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拥有三块阴铁的温若寒,已经走火入魔了。
不是失控乱杀那种。
而是自以为我即天道的那种。
那才是最危险的状态。
几日后,我收到了晓星辰的回讯。
很短。
射日之征,已定。
各门派,各自回防,准备迎战。
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站在原地,把那张传讯符收起来。
然后去找了金子轩。
「确定了。」我只说这一句。
他没有问是哪一件事。
只是点头,转身,让门徒继续操练。
那天之后,他练得更狠了。
不是乱操。
是开始分队、分职、分责。
兰陵金氏有一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钱。
我没有客气。
把需要的物资、人手、符材、后勤清单,一样一样写给他。
他看得很仔细,也会问。
不是质疑,是确认。
我们讨论了很久,才把最终版本定下来。
之后,我又把消息传回莲花坞。
告诉他们后粮、药材、人才都有安排,不用再分心。
专心打仗。
我原以为,温若寒既然知道我在兰陵金氏,第一刀会砍向金陵台。
结果没有。
第一个被点燃的战场,是清河。
等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已经是——温旭的头,被聂宗主亲手斩下,挂在城门之上。
血未乾。
这不是试探。
是宣战。
我站在金陵台高处,看着北方的方向,很清楚地知道——下一战,不会拖太久。
「琅琊。」我低声说。
金子轩站在一旁,没有问我怎麽知道。
只是点头。
那天起,我让他提前布置。
人手、伏点、退路、补给线,一个一个排好。
同时传讯给其他几家。
不是请求。
是告知。
战争,已经开始往我们预测的节奏走了。
而我很清楚。
这场仗,真正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第一刀砍在哪里。
而是——谁先看清,这不是一场「讨伐」,而是一场「消耗」。
我收起最后一张符。
心里很冷静。
也很清楚。
这一次。
不只是射日。
是要把这个时代,彻底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