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之后，没有再对我住在金陵台这件事说过一句话。

不只是他，连金夫人私下几次表达不满，都被他压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

「这是金陵台现在最安全的状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再冲，也没有以前那种少年人的倔强，只是很实际。

我听了，没有拆穿。

因为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其实是——有我在，金光善不敢乱来。

而我确实，也没有让他乱来。

我人待在金陵台，却不是真的待着。

几乎每天，都会用传讯符和晓星辰联络，确认射日之会的进度、各家动向、还有温氏那边的状况。

我也让他转话给孟瑶和莫玄羽。

一句话而已。

「不用再回金氏，给我好好待在清河。」

没有商量。

那两个人，现在还不适合回到这里。

至于他们的身世——我没有刻意隐瞒。

反而是在一次和金子轩对话时，直接说了。

孟瑶、莫玄羽，都是金光善的私生子。

金子轩当下的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

是纯粹的震惊。

那种原来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的沉默。

他没有替父亲说话。

甚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

之后，他忽然对我说了一件事。

「我想开始接手兰陵金氏的事务。」

我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有点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

「不用。」我回得很乾脆。

他立刻皱眉，语气第一次带了点怒。

「为什麽？」

我合起扇子，看着他。

「你觉得宗主很好当吗？」

他一愣。

我继续说。

「你现在急着接手，不是因为准备好了。」

「是因为你不想再当孔雀了。」

这话说得不重。

但够准。

他沉默下来。

我靠回椅背，语气反而放缓。

「我为什麽继续待在这里，你以为是为了什麽？」

「就是要让金光善，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宗主这个名义，现在是他的责任，不是你的。」

金子轩咬了咬牙。

「那我要做什麽？」

我看着他。

「训练门徒。」

「把兰陵金氏那些懒懒散散、只会仗势欺人的弟子，全给我收拾好。」

「别再让人一提金氏，只想到钱跟风流。」

「做到这一步——」

我顿了顿。

「你就不需要宗主之位，来证明你不是孔雀。」

他没有立刻回话。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我父亲，不会老实待着的。」

我打开扇子，笑了。

「放心。」

「我会让他乖乖待着。」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来报。

「回禀——金宗主在城中青楼……突然火烧屁股。」

金子轩愣住，下意识看向我。

我笑得一脸灿烂，对来报的人说：

「去请金宗主回来。」

「告诉他，再不回来，下次烧的地方就不只屁股了。」

那名弟子是被我调教过的。

一句废话没有。

抱拳、转身、立刻消失。

金子轩深吸一口气。

「……你这样，他迟早——」

「迟早什麽？」我反问。

「迟早更老实。」

我看着他。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后面的宗主，是你。」

「前面的烂帐，让金光善自己背。」

我也没有瞒他。

直接告诉他，现在射日之事正在推进。

问他一句。

「你要不要参战？」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要。」

我点点头。

「那就带好人，好好练。」

事情说完，本以为就这样。

结果金子轩忽然提起了孟瑶和莫玄羽。

语气有些迟疑。

「他们……刚进金氏时，被不少弟子调戏过。」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莫玄羽性子比较怯，被人拖到别处，是孟瑶把他救回来的。」

「后来……就有人传他是断袖之癖。」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很久，才放下。

「把那些人叫来。」我说。

金子轩一怔。

「你要做什麽？」

我抬眼。

「放心，不伤命。」

隔天，那几个人就被我私下请来聊了聊。

聊得不算久。

也不算温柔。

最后，我让他们每人——写一万字。

不准重複。

内容只有一个主题。

道歉。

而金子轩，也亲自对外放话。

莫玄羽不是断袖之癖。

那些流言，是造谣。

这件事，没有大张旗鼓。

却很清楚。

至于金光善——被我烧过几次之后，至少在我还在金陵台的期间，不敢再明目张胆往风流之地跑。

乖乖坐在宗主的位置上，处理他该处理的烂事。

只是我也发现。

他偷偷，把我有黑剑、能控怨气的消息，写信送给了温若寒。

信，被我截了，也放走了。

金子轩也看见了。

他一脸紧张。

「你怎麽能放走？！」

「别怕。」我说。

「山人自有仙计。」

我看着信离开的方向，轻轻敲了敲扇子。

该知道的人，总是要知道的。

只是——让温若寒知道多少。

那就是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