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一个人站在金陵台的长廊上,很久没有动。
风从高处吹下来,衣袖被掀起,又落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父亲是什麽样的人。
风流、圆滑、算计、贪婪。
这些他都知道。
但知道,和真正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尤其是——那个被当成东西拿来讨好的,是江澄。
不是什麽不相干的人。
是和他同辈、同龄、同样被推着往宗主位置走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那天被选中的不是江澄。
而是他自己。
金光善,会不会也毫不犹豫地把他送出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因为答案太清楚了。
——会。
金子轩第一次真正感觉到金陵台这三个字的重量。
不是荣耀。
不是尊贵。
而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拿来交易的身份。
他想起江厌离。
那个总是温温柔柔、不争不抢的女子。
他曾经看不起她。
觉得她修为不高,话不多,站在人群里并不耀眼。
可现在想来,她至少有一件事,是他做不到的。
——她从来没有踩着别人的位置,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金子轩突然觉得有点噁心。
不是噁心江厌离。
是噁心那个曾经理直气壮地,用修为和出身去衡量别人的自己。
他站在那里,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孔雀。
被摆出来看的那种。
他以前会为这种话发怒。
现在却发现——他甚至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很清楚。
若没有金陵金氏。
若没有金光善。
他什麽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是有人硬生生把他从高处推下来。
摔得不重。
却让人第一次知道,地面是硬的。
金子轩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有哭。
也没有怒吼。
只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抬头。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不需要他的回应。
而他自己,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
他再也不能,把我是金子轩这四个字,说得那麽理直气壮了。
不是因为羞愧。
而是因为——如果他不想成为金光善那样的人。
那他就必须,先承认自己现在有多空。
这不是悔悟。
这是裂缝。
而裂缝,往往是改变开始的地方。
也是——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