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最后还是说了。
在怨气贴着他皮肤游走、在黑剑低鸣的声音几乎要鑽进骨头里的时候,他终于开口。
原来这麽简单。
他想把江澄——献给温若寒。
理由也不複杂。
他听说了温晁死在莲花坞。
他怕。
怕温若寒迁怒,怕金氏被牵连,所以急着送一个诚意。
而江澄,刚好合适。
云梦江氏的少宗主。
活的。
新鲜的。
能证明他金光善还站在温氏那边。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一句。
也没有告诉他,现在各家正在云梦江氏商讨射日之事。
不需要。
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关係。
因为——我不会让他参加。
「好好当你的金宗主。」我最后对他说。
语气很平。
「别把主意打在任何人身上。」
「不然,下一次——」
我敲了敲黑剑。
声音清脆。
「就不是聊天了。」
于是我就这麽,强制住进了金陵台。
没人敢赶。
因为金光善不敢。
但金子轩敢。
或者说——他至少,试着敢。
他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你凭什麽留在金陵台?」他质问。
我看着他,想了想,语气平静。
「你知道你父亲想做什麽吗?」
他一愣。
「你知道他想绑架江澄,送去给温若寒吗?」
金子轩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他说得很快。
我点头。
「那你跟我来。」
我没有多说一句。
他跟着我,走到金光善的房门前。
门没关严。
打开门,让金光善看到金子轩,当着金子轩的面再问一次金光善。
我靠在门边,用黑剑轻轻敲了敲地面。
金光善没有说话。
他不敢。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金子轩站在门口。
他什麽都没说。
也什麽都不用再问了。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有点垮。
我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
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我出声。
「听说你曾经贬低过江家独生女,江厌离?」
他脚步一顿。
「难道不是吗?」他回头,语气有点刺,「她修为低,本来就——」
我打断他。
「那你觉得,你高贵在哪?」
他愣住。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
「论能力,你高过魏无羡他们吗?」
「论名声,你高过蓝忘机、蓝曦臣吗?」
「江澄或许跟你不分高下——」
我看着他。
「但他已经开始接手宗主的事务了。」
「你呢?」
「还在兰陵金氏这个保护罩底下。」
他脸色难看。
我继续。
「人比人气死人。」
「你拿别人跟江厌离比,就不要不爽我拿别人来跟你比。」
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在我看来,你唯一的优点——」
我停了一下。
「只有家里有钱。」
「你现在像什麽你知道吗?」
他下意识问:「什麽?」
我笑了。
「孔雀。」
「被摆出来看的那种。」
「好看,张扬,但——」
「是观赏品。」
他瞪着我。
我没有避开。
「这样比下来,江厌离修为确实不高。」
「但你真的觉得,一个人的价值,是用修为来算的?」
我语气一转。
「那照这样说。」
「现在修为最高的是温若寒。」
「所以他人品最好?」
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金光善修为确实不高。」
「这样看来,他人品低,倒是挺合理的。」
金子轩咬牙。
「那是我父亲!」
我看着他。
「那又如何?」
「是你的父亲,他做什麽就都是对的吗?」
「绑架别人家的孩子,是对的吗?」
他说不出话。
我最后放慢语气。
不是为了安慰。
是为了让话落得更深。
「看一个人。」
「不是只看优点。」
「是要看他最糟的地方在哪。」
「你觉得江厌离,除了修为低,还有什麽缺点?」
我看着他。
「而你。」
「你的缺点,又是什麽?」
走廊很静。
金陵台很大。
但那一刻,他站在那里,像是第一次——真正站在没有父亲影子的地方。
而我很清楚。
这话,他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