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没有松手。

黑剑仍在我掌中低鸣，怨气像是尚未散尽的馀烬，在剑身里一明一灭。

「放开。」他说。

不是命令，但比命令还要坚定。

「跟我回姑苏。」

我叹了口气。

不是不想。

是现在真的不行。

我侧过头，刚好对上魏无羡的视线。

他站得不远，表情看起来一如往常，可我太熟了——那不是单纯的好奇，也不是担心，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彆扭。

吃醋。

而且是那种我不知道为什麽不爽，但我就是不爽的初期症状。

……麻烦。

我转回来，看向蓝忘机。

「我会跟你回姑苏。」我说，魏无羡看起来更彆扭了。

他的眉心明显松了一点。

然后我补了一句。

「但不是现在。」

那点松动，立刻又收紧。

「现在还不行。」我语气很平，「事情还没完呢。」

蓝忘机盯着我，像是在衡量我这句话的真实性。

「黑剑不能留在你身边。」他低声道。

「他必须在我身边。」我点头，「在谁那边都不安全，它阴气太重，连你的清心音都无法完全镇压了。」

「而我，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他微微一愣。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中的剑。

「有它在，很多事情就可以交给它做。」我说，「你们也不用一直担心我吐血啦。」

但是有些符还是用多了会，但我不会讲。

他沉默了。

我趁热打铁。

「这样吧。」我说，「我暂时不回姑苏。」

「但——」我抬眼看他，「每天，我都可以去听你弹琴。」

「清心音也好，什麽都行。」

「你们看着我。」我语气坦然，「确保我没有失控。」

「我一但失控了，就不要犹豫。」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交易。

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和交代。

蓝忘机静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头。

很轻。

却是妥协。

「……好。」他说。

我松了口气。

活下来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快得多了。

我先抛出黑剑，直直往莲花池捅下去，水面翻腾很久，然后化为一片红色。

像是整座莲花坞，终于把这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下也不用担心那个王八了，要在麻烦江家的人下去打捞了。」

我转身，走到江枫眠面前。

「江宗主。」我开口。

他看着我，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複杂。

「我想请你传信。」我说。

「清河聂氏、姑苏蓝氏，还有愿意来的小门派。」

「开一场会。」我顿了一下，「射日之会。」

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江枫眠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时冲动。

我没有催。

因为我知道，他会答应。

果然。

「好。」他点头，「我来安排。」

这一刻，代表的不是一场会。

而是——有人要站出来，把这场乱世拉到檯面上。

没过几天，人就来了。

清河聂氏先到。

聂宗主。

聂怀桑。

还有——薛洋。

我看到薛洋的那一瞬间，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果然被带出来了，不过孟瑶和莫玄羽竟然没跟来，真是稀奇了。

我生病的那段时间自己跑来，赶也赶不走。

果然弟弟长大了都不要哥哥了，我感叹。

接着是姑苏蓝氏。

蓝启仁。

蓝曦臣。

蓝忘机在看到兄长的瞬间，立刻上前，低声交谈起来。

那画面，很稳。

我也松了一口气，不过突然想到，该不会我要听两个人的弹奏？

好有可能啊……

我让温情也带人来。

夷陵那边的温情、温宁、被我遗忘的宋岚，还有几个被救下来的小门派。

他们一出现，场面立刻紧绷。

有人下意识去按剑。

杀气很真。

「——是我邀请的客人，大家当场这样拔剑是不将云孟江氏放在眼里吗。」

被救下来的小门派也拔剑站在温情和温宁前面

江枫眠一句话，把所有剑都压了回去。

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没人动手。

就在我以为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我看见了两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兰陵金氏。

不是金光善。

是孟瑶。

还有莫玄羽。

我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不是惊讶。

是想杀人。

我慢慢转头，看向聂怀桑。

他正好也在看我。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一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

我也对他笑了，好惊喜、好意外啊。

同样灿烂。

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等会儿，先打断你们三个的腿。

射日之会。

这才刚开始。

而我很清楚——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温氏。

是这些，自以为站在光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