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之会的气氛,本就不可能真正和气。
我还没来得及把聂怀桑、孟瑶、莫玄羽那三个小兔崽子拖出去清算,就有人先耐不住性子了。
一名小门派宗主站了起来,声音又急又尖。
「依我看,既然要与温氏为敌,便该先表明立场!」
「那两个温氏馀孽——留着就是祸患!」
「不如现在就斩了,提头去温氏——」
我手里的扇子「唰」地一声展开。
会场瞬间安静了一拍。
我站起来,语气平静,却半点不客气。
「你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那人一愣。
我搧着扇子,慢条斯理地看向众人。
「这种话说出口,不觉得丢人?」
「拿救命恩人去换功劳,还敢说得这麽理直气壮?」
立刻有人反驳。
「她们是温狗——」
「放屁。」我直接打断。
还没等我继续,几个曾在夷陵受过救的小门派弟子已经站了出来。
「温情救过我师兄!」
「没有她,我们整个门派早就死在瘟疫里了!」
「她们没害过人!」
我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晓星辰。
他懂。
晓星辰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姚氏。」
「三年前,你们门下弟子以夜猎为名,劫走邻县商户之女,事后以妖祸掩盖。」
他转向另一边。
「刘氏。」
「曾以门派名义,向三家药铺收取护路费,不给便砸店。」
一件一件。
不夸张,不添油。
只是陈述。
会场的空气,一点一点沉下来。
我继续搧着扇子,语气甚至带点闲聊的意味。
「有意思的是——」
「你们刚刚说的那些事,温氏也做过。」
我抬眼。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也该先自理门清?」
啪。
扇子合上。
我用扇柄,点向其中一人。
「姚宗主。」
「你曾被温氏追杀,逃到夷陵,你还记得是谁把你带进医馆的吗?」
姚宗主脸色一变。
我语气很轻。
「被救了,转头就咬人。」
「你觉得这行为,像什麽?」
他气得拍案而起。
「深山陆氏果然是低贱门派——」
我一愣,随即笑了。
「我是不知道低不低贱啦。」
「不过你说错一件事。」
我收扇,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淡。
「我不是深山陆氏。」
「我只是个散修。」
这句话一出,场面立刻炸了。
「散修?」
「一个散修也敢——」
「跟我们这些门派——」
我抬眼,看着他们。
「有什麽不能比?」
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杂音。
「在温氏面前,你们一个个门派,活得很小心。」
「小心到,连自己在怕什麽,都不敢说出口。」
「而我这个散修,悠悠闲闲到处晃。」
我笑了一下。
「要不是我这人比较护短——」
「玄武洞那天,早就死一地人了。」
我收起笑。
「不过也别误会。」
「我护的,只有我想护的。」
「其他人——」
我扫了他们一眼。
「值不值得活,不归我管。」
「当初会将所有弟子送出地洞,是为了射日。」
终于,有人把矛头转向江枫眠。
「江宗主,这种人留在射日之会,恐怕不妥!」
「请给个说法!」
「让他离开!」
我听完,反而更轻松了。
「可以啊。」我点头。
「我本来就不属于任何门派。」
「参不参加射日之征,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需要你们同意。」
我转身,作势要走。
「我只救我想救的人。」
「其他的,随你们。」
下一瞬。
「留步。」
「坐下。」
「不能走。」
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清河聂氏。
姑苏蓝氏。
云梦江氏。
甚至——兰陵金氏。
我脚步一停,回头看了一眼。
其他小门派也因为这几大家世家开口而闭嘴。
行吧。
我耸了耸肩,重新坐回原本安排的位置。
扇子在指间轻敲。
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帐,之后慢慢算。
射日之会,这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