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深。

原本还能勉强辨认的路径，很快就被杂草和乱石吞没，只剩下被硬生生踩出来的痕迹。

温晁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像是在游山玩水。

我们这群人，则像被驱赶的牲口。

没人敢掉队。

因为只要慢一步，就会立刻被呵斥、被推搡，甚至被踹。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算。

距离够了。

环境也够封闭了。

温晁不是来夜猎的。

他是来找东西的。

走在前面的魏无羡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少了很多，偶尔回头看我几眼。

蓝忘机的脚伤，在这种地形下几乎是硬撑。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了一眼他落地时微微迟疑的步伐，又收回目光。

——还没到我动手的时候。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温晁终于停下脚步，让温氏弟子到处翻找，最后被王灵娇给找到了，她炫耀般小跑到温晁身边依着。

「就在这里。」他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众人环顾四周。

下方是一片黑得不见底的山洞，洞口的杂草已经被温氏弟子清空了。

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里头一点光都没有，连回音都显得空洞。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温晁看见了，立刻笑了。

「怎麽？」他拖长声音，「怕了？」

没有人回话。

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安静。

「这次夜猎的猎物，就在里面。」他指了指洞口，「你们不是都很能吗？进去看看。」

空气一瞬间绷紧。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来了。

真正踩线的地方，不是辱骂，不是折磨。

是——把人，丢进未知的死亡里。

有人迟疑。

下一瞬，一名弟子直接被温晁一脚踹了进去。

惨叫声只响了一下，就被黑暗吞没。

所有人脸色骤变。

「看见了吗？」温晁慢悠悠地说，「很简单。」

「你们进去。」

「或者——」

他转头，看向人群里某个方向。

目光，落在了魏无羡身上。

「我一个一个踢进去。」

空气像是被狠狠压了一下。

我感觉到身后几道气息瞬间紧绷。

江澄的拳头已经攥紧。

蓝忘机站得笔直，却在无声地往前一步。

魏无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

我比他更快。

「温公子。」我开口。

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被听见。

温晁转头，看向我，眉头一挑。

「你又是哪家的？」

「深山陆氏。」我还是那句，抱胸回着。

他嗤笑一声。

「怎麽，你想替人出头？」

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洞口，又看回他。

「旁边有藤蔓。」

「真要夜猎，人留着比较有用，不是吗？」

我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有那麽一瞬间，视线里的颜色变得不太对。

温晁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短。

但我看见了。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只知道「很危险」，却不知道是什麽程度的危险。

这对他来说，本来也不重要。

他要的是结果。

「少废话。」他不耐烦地挥手，「全部进去。」

「谁最后一个——」

他笑得恶意又期待。

「我就把谁留下来，陪我玩。」

这一刻。

我确定了。

温晁，已经不只是想羞辱人了。

他是在享受——看人恐惧、挣扎、失控的过程。

而这，也意味着。

玄武洞，不会只是一次意外。

它会变成——所有人，被逼着站在生死边缘的地方。

我低下头，跟着人群往前走，一个一个顺着树藤滑下去。

身体各个地方都藏着不少符纸，符纸贴着皮肤，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我害怕。

而是因为——里头的东西，已经开始回应这种情绪了。

「……别急。」我在心里说。

「还没到你们动的时候。」

但很快。

真的很快。

这个洞里。

就会有人，真正流血。

而温晁，也会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他想玩，就玩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