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时候，我第一个感觉是——比之前好多了。

不是痊癒。

而是那种，终于不再被整个人往深水里按的感觉。

我慢慢转头。

魏无羨趴在床边，额头抵着手臂，睡得很沉，眼下有明显的青影。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躺太久了，身体僵得不像是自己的，我试着微微撑起上半身——下一瞬。

魏无羨猛地惊醒。

「你、你——！」

他抬头看到我睁着眼，整个人愣了一瞬，接着眼眶瞬间红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然后他直接转头，对着门外大喊——「醒了！！他醒了！！」

我：「……」

很想吐槽。

但不敢开口。

因为我很清楚，只要一张嘴，下一秒流出来的绝对不只是话。

几息之间，脚步声乱成一片。

门被推开。

再推开。

一下子，房间里就满了人。

江枫眠、虞紫鸢、蓝曦臣、蓝家宗主、聂宗主、聂怀桑、江澄、江厌离——还有，我没想到会一起出现的。

孟瑶。

薛洋。

我抽了抽嘴角。

很想问一句你们是把这里当集会所吗，但理智成功阻止了我。

「醒了就好。」江枫眠的声音很稳，却比平时低了一点，「先别说话。」

我点了点头。

他简单说了射日之征已经正式启动的事。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太快了。

我下意识想找东西。

想写。

孟瑶比任何人都快一步。

他没有多问，直接把纸铺好，笔递到我手边，动作俐落又安静。

薛洋站在另一侧，见我嘴角又渗了血，皱着眉，直接拿纸帮我擦了一下。

力道不重。

却很小心。

我心里微微一顿。

接过笔，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要花力气。

——那你们打算，怎么对待那些没有沾过血的温氏人？

——我之前送出的信，还没有收到回复。

我必须知道三方的回答，才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字写完，我停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聂宗主第一个开口。

「温氏的，都不能活。」

语气干脆，没有一点迟疑。

我皱眉。

忘了。

忘了我现在不能开口。

我一吸气，胸口一紧——下一瞬，血直接从喉咙里湧了出来。

喷得又快又急。

甚至没来得及转头。

聂宗主整个人愣住。

衣襟上，一片红。

场面瞬间乱了。

「——够了！」

聂怀桑脸色一下子变了，直接上前，拉住聂宗主的手臂。

「我们出去说！」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人带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蓝家宗主与蓝曦臣对视了一眼。

「我们同意你的看法。」蓝宗主说得很稳，「不论立场，未行恶者，不该被一并抹去。」

蓝曦臣微微点头。

江枫眠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那是一种——还在衡量、还没下决定的沉默。

我想再写点什么。

抬手。

却发现这一次，连笔都握不住了。

指尖一松。

笔掉下去。

墨水在纸上晕开，染上棉被，一大片黑。

魏无羨立刻伸手，把纸抽走，笔收起来。

「不准写了。」他语气少见地强硬，「你现在只要休息。」

他把我重新塞回棉被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其他的事情。」他低声说，「之后再说。」

我没有反抗。

只是闭上眼。

心里却很清楚——射日之征，已经开始了。

而我现在能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布局、不是算计。

是活下来。

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继续逼这个世界，回答我刚刚写下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