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养了几天。
终于,被允许外出晒太阳。
只是晒太阳这三个字,在我身上,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监管松动后的施舍。
我披着外衫,慢慢走向江枫眠的书房。
这件事,我避不开。
也不想再拖。
书房里很安静。
江枫眠正在看信,见我进来,抬头示意我坐下。
我没有绕弯。
「江宗主。」我直接开口,「关于射日之征,还有——未沾血的温氏人。」
「您的决定是什么?」
江枫眠没有立刻回答。
那种沉默,我已经很熟悉了。
不是敷衍。
不是不在乎。
而是——他是宗主。
他要背的,不只是对错,还有后果。
我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
最后,还是先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说。
没有追问。
没有逼迫。
「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站起身,「我不逼你。」
江枫眠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但终究,没有开口。
我转身离开书房。
一踏出门,就看到走廊那头站着几个人。
江澄。
魏无羨。
薛洋。
孟瑶。
我心里一沉。
果然——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澄已经大步走过来。
「你又想干嘛?」他一句话都没多说,手一伸,直接把我扛起来。
我:「……」
这个家是只有一种移动方式吗?
「为什么要替温氏说话?」江澄的声音很冷。
魏无羨跟在旁边,语气没那么凶,却同样困惑。
「对啊,你明明知道那些温狗做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看向薛洋和孟瑶。
薛洋嗤了一声。
「我们已经入聂氏了。」他说,「但你讲的,我同意。」
孟瑶点头。
「做你要做的。」他语气很平,「不用管我们立场。」
我轻轻摇头。
「不。」我说。
「别把我当指标。」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你们要走哪条路,要做什么选择。」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我不会命令你们,也不会要你们替我承担什么。」
「我做的,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我已经被一路扛回房间。
熟悉的动作。
熟悉的棉被。
江澄把我往床上一丢,转身就要走。
我开口叫住他。
「江澄。」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觉得,温氏每一个人,都不能活吗?」
他冷声道:「你也知道那些温狗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背影,语气不重。
「但不是每一个温氏,都是这样吧?」
江澄一僵。
我继续说。
「聂氏、蓝氏、江氏等。」我慢慢数,「哪一个门派里,没有打着门派名义做坏事的人?」
「如果照这个标准。」我问,「那是不是这些门派,也该一个不留?」
房间里,安静下来。
魏无羨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江澄的脸色黑得可怕。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魏无羨站在原地一会儿。
「……你好好休息。」他低声说。
然后,也跟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薛洋和孟瑶。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留下来,替我倒水、换药。
但我心里很清楚。
——这里,不能再待了。
再留下去,只会让立场变成对立,让原本不必撕裂的关系,变得无法回头。
当晚。
莲花坞很安静。
我等到夜最深的时候,确定没有人守在附近。
符纸贴上指尖。
瞬身符。
没有声响。
没有告别。
下一瞬,我已经离开了莲花坞。
我不知道——等他们发现我不见的时候。
整个莲花坞,会乱成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不走。
接下来,所有人都只会被迫站到彼此的对立面。
而那,才是真正无可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