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一场比试,才真是针尖对麦芒,两位寓玄境修者不仅都是变异天灵根的修仙奇才,还分别是宗门内两位太上长老的亲传高徒。
不远处的的讨论声清晰地传入朝颜的耳朵:“无双仙子的修为就高出了撼海剑仙一截,所以难怪洛师姐的修为也高出了尹师姐一截!”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木师姐也是无双长老的徒儿,人家和尹师姐一样是寓玄中期呢!”
“那怎么样吧,这一场就是洛师姐对尹师姐,难不成你要押尹师姐赢啊?”
“嘁~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押洛师姐了!”
朝颜本以为,昨日该说的话自己都说了,可真到了比试现场,朝颜又不禁替尹长歌捏了一把汗,这不绝于耳的起哄声,说对擂台上的人毫无影响,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呼…”
原来知道胜算无几,却还要坚持去战,才是最磨人的。
“少微峰,尹长歌。”
“抱月峰,洛云璇。”
比试才开始,台下就时不时有人惊呼出声:“璇玑剑!是璇玑剑啊!”
洛云璇手中的璇玑剑,与流光一样属光,收在腕中,正是北斗星图的模样,朝颜猜想,她平时会用手串挡住这形似斗勺的星图。
璇玑剑的剑锋比流光还要薄,锋利度与硬度应当更甚,且洛云璇每一次挥剑,银蓝光晕的七星亮起,耀眼的金色星芒便会从剑身迸发,也怪不得持此剑者,声名自来。
尹长歌使的阴阳逐风双剑名为裁云,霁青剑稍长,缥碧剑稍短,朝颜估摸着,短剑较长剑应当更重,取剑之后,尹长歌是双剑分持,一手正握在上,一手反握在下,呈攻守兼备之势。
“你们尹师姐若对上的是木皖仪,大抵还能打个五五开,但和璇儿比剑,能僵持多久,完全取决于璇儿想给她多久面子。”
苌楚惊得合不拢嘴:“这么夸张啊?两位师姐都是寓玄境,实力差距能有这么大吗?”
“天灵根的资质自然是万里挑一,小苌楚不妨大胆猜猜,你洛师姐名声在外——”
每次提起洛云璇,萧凛若的眉眼间都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之色:“究竟是冰系天灵根的资质更为人所知,还是世间无双的神凰命格更深入人心?”
尹长歌已将沧海剑诀的前三式融会贯通,可惜这风引潮水,对上洛云璇的霜刃毫无胜算,玄冰寒气袭来,稍有不慎,涌动的潮水便会在瞬间冻为冰凌。
二人在空中打了十来个回合,洛云璇都是以单手持剑应对,尹长歌知道沧海剑诀对她造不成威胁,百般无奈之下,她不得已改变了策略。
只见身居擂台左侧,着浅青色衣袍的女子借剑气相震之力与对手迅速拉开了身位,她将手中双剑的剑柄暗扣相抵,合为一柄长武。
尹长歌拂手,以自身精血在空中画了一道赤色符箓,裁云剑风淬火灵,剑刃会随挥舞动作燃起烈焰,像极了那名为风火流星的戏法杂耍。
所谓十年磨一剑,朝颜情不禁由此陷入了思考,尹师姐能练好这对身法与协调要求都极高的双剑,也不知这些年来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场地有限,两位师姐每一次兵刃相接,防御阵法支撑的透明护罩中都是冰火两重天的景象,让朝颜感到意外的是,洛云璇似乎完全不惧尹长歌燃血画符请来的离火。
璇玑剑刃上玄冰并未受到什么影响,而且原本一直在被动防守的洛云璇,被那离火灼面之后就像是没了耐心,也逐渐开始主动进攻消耗。
挽月剑法配霜凌剑诀,足以让一名有天赋的修者独步天下,难不成那神凰命格,真能让洛云璇不惧世间烈火?
修士燃烧精血的代价太大,尹长歌无法凭借离火符快速结束战斗,反而因此透支了过多的灵力,让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尹长歌没有太多犹豫就掐断了灵箓的供给,若是为了这一场必输无疑的比试大伤元气,未免得不偿失…
“我有一剑,还请洛师妹瞧好了。”
短短几息时间,尹长歌就依靠左手上那枚用以储物的尾戒补好了灵,她还是决定以沧海剑诀结束这场比试。
苦修二十三载,即便输,也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才是。
此刻,尹长歌只庆幸曲无梦还在闭关,让旁人看笑话都无伤大雅,她唯独不想让对自己有养育教导之恩的师尊失望。
“碧海潮生,沧澜长歌。”
天色骤暗,乌云翻涌,裁云双剑真正合二为一时,青蓝色的剑芒在瞬间迸发,观潮观的是大江潮来,波澜壮阔之象,沧海剑诀第四式,要的正是这吞天蔽日的气势。
洛云璇眼神一凛,尹长歌的裁云剑意,表面上是一浪接一浪的白潮,这些汹涌怒涛之中实则暗藏匹匹被精心雕琢塑形的骏马,水淹可以化盾挡,而马踏却能碎盾。
云蔽日,星将现,洛云璇依旧从容不迫,她手握璇玑剑,仅仅挥出四剑,四道剑气便形成了八瓣星形雪花,刹那间,森森的寒气统御了整座擂台。
想要挥出极致的剑意唯有达到人剑合一,但人剑合一也意味着,此剑不成,便遭反噬。
沧海之潮犹如怒涛卷霜雪,却难敌真正的霜雪,白马入冰河,四蹄僵冻,再挪动不了半分。
遮天蔽日的大潮尚未落下,就已被洛云璇以霜凌剑气冻结摧毁。
此局胜负已定。
尹长歌硬生生抗下了这凛冽的寒霜剑气,她的衣袍与裸露在外的皮肤皆覆上了一层白霜,尚在半空中的身体也有摇摇欲坠之势。
“抱月峰,洛云璇胜!”
尹长歌强撑着回到了地面,随着防御阵法的降下,她身体与心理最后的防线似乎也落下,一时间心脉绞痛,难以抑制的鲜血从她的喉咙涌出。
“尹师姐!”
洛云璇已收了剑准备下台,但她听见朝颜的声音时,还是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尹师姐,别担心…都结束了。”
跑上台来的朝颜把险些摔倒在地的尹长歌及时搂进了怀里,一边关心她的伤势,一边渡灵力温暖她的身体,刚给她擦净了嘴角的血渍,就忙着从药瓶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喂给她。
洛云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而心头一震。
——原来强大并不意味着可以得到一切。
朝颜没有为赢了比试的自己高兴,反而为输了比试的尹长歌担忧难过。
洛云璇心中空荡荡的,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怜惜弱者是人的本能,还是有得必有失…又或者,是朝颜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关心自己。
“尹师姐,你好些了么?要不要我带你去找门内的医修瞧瞧?”
尹长歌面色苍白,她勉强挤出笑容:“咳咳!我已好多了,谢谢师妹…”
“师姐伤得不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全好了。”
安慰完尹长歌,朝颜转头望向跟着她到了擂台下的泠月,始终注视着朝颜一举一动的泠月,自然也接收到了她那像清澈的小犬般无辜求助的目光。
这人上台去扶尹长歌之前,还知道询问自己的意见,已算是有大进步了。
“尹师姐,来,小心些…”
洛云璇就这么站在朝颜身后,看着她和泠月一块儿搀着尹长歌下了台。
林弱水注意到了洛云璇下台前那受伤的眼神,一向清冷高傲的洛师姐竟也有黯然神伤的时候…
她愤愤不平地怪罪道:“这个陆朝颜也真是的!”
“怎么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洛师姐特别在乎她,她的每一场比试,洛师姐都会来看!”林弱水越说越气:“她倒好,竟敢对洛师姐置之不理!”
白千阙颇为不解道:“一个朋友输了比试还受了伤,一个朋友赢了比试,哪个更需要关心,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哼!你替她说什么话?”林弱水抡起拳头重重捶在了白千阙肩头:“任何原因都不是她冷落洛师姐、害得洛师姐伤心的理由!这个陆朝颜真是可恶…真是不可饶恕!”
无辜遭难的白千阙给自己揉了揉肩:“我又不是陆朝颜…你打我能解气么?”
“哼!你们这些狐狸精都一个样!”
说完,林弱水就丢下白千阙,一个人转身穿过人群走了。
“诶?她…她哪儿有我像狐狸精啊?”
下午的比试是苌楚对阵晏微雨,这两人也算是有些缘分,去年在金陵就切磋过两招,只是那时晏微雨未用灵力,苌楚又有高人相助,两人都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打得应当也不尽兴。
朝颜心知,酬风刀不比引雷刃这样自带某一属性的剑器,在使用雷系剑诀方面占不了上风。
所以苌楚此局比试,只求能靠刀法迅捷,多拖些时间,万一晏微雨实在忍她不得,使出了杀招呢?
“那我到时该如何借力化解呢?”
朝颜笑而不语,投以苌楚意味深长的目光。
苌楚大惊失色道:“朝颜,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要我以身殉道吧!”
“晏师姐还真能把你给打得灰飞烟灭不成?”朝颜无奈地摇头,而后又带着玩味的语气道:“苌楚大侠顶多是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个百来天吧。”
“不要啊——”苌楚晃着朝颜的肩膀,发出激烈的哀嚎声:“陆朝颜你好狠的心!亏我还想帮你打探战术呢!哼~我不和你玩儿了!我要去向泠月师姐揭发你可恶的嘴脸!”
朝颜故作苦恼道:“你泠月师姐要是向着我,我们小苌楚岂不是有被灭口的风险?”
“什么小苌楚啊?陆朝颜你真是…”
泠月的声音适时传来:“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