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师姐怎么来了?”见朝颜已起身相迎,苌楚就给泠月倒了杯茶,待她坐下时再递到她面前。
泠月接过茶盏,道:“我正是为你们二人的比试而来。不过青萝那边,我想用不着我支招,小谪仙就能想到应对之法。”
苌楚总觉得自己像是空气,说着说着,她俩又旁若无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上了。
“泠月师姐,那我呢?”
“你啊,我有东西要教给你。”泠月抿了一口茶,挑眉道:“只是学不学得会,能学到几分,用得出几分,就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廖天峰,晏微雨。”
“朝阳峰,苌楚。”
苌楚用泠月教的水镜诀,从水镜之中,取出了一柄与酬风刀一模一样的横刀。
“看不出来,苌楚师妹还会使双刀。”
苌楚将右手刀扛在了肩上:“是不会,但武器么,多多益善。”
晏微雨沉默了,她看得出苌楚此战不为取胜,但猜不透,眼前这姑娘究竟想做什么。
欲想速战速决,必先摸清底细。
寒暄的话不必多说,苌楚迅速调息聚灵,她手持双刀,助跑起跳下劈的动作一气呵成,可落在晏微雨眼里还是像极了虚张声势。
不怪晏微雨轻敌,只是前几个回合下来,苌楚手上多出的那柄刀,除了能够护在腰前及时防守,实际作用的确并不大。
按照泠月的意思,苌楚就是要尽可能地降低这柄镜像之刃的存在感,最好让晏微雨觉得她手中从来就没有多出过这一柄刀。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候在一旁的朝颜忍不住提问引导:“苌楚,在你看来,什么是幻术?”
“幻术在我看来就是…假的,戏法儿。”
“对,幻术的本质就是障眼法。”朝颜张开右手手掌,一朵海棠花凭空出现:“所以普通的幻术师只能以卖艺为生,靠打赏钱吃饭。”
“那高阶幻术师呢?”
“高阶幻术师不但灵力深厚,有别于神识的精神力也极其强大。”
泠月将话接了过去,也将朝颜手中的海棠花接到了自己手心。
“就像剑修能化剑意为实体,高阶幻术师往往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化虚为实,以意念改变现实法则,比如在沙海雪域中凭空造起一座可容纳万人的城池,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一界之主’。”
泠月合掌,将柔嫩的花瓣握在手心,她将拳头递到朝颜嘴边,朝颜嘴角轻勾,心领神会地往她手上吹了一口气。
一朵海棠压于掌心,能在片刻间生出一场粉色的花雨,花朵的形态、气味,以及触感都与真正的海棠花没有任何分别。
据朝颜所说,空桑妖市的本质就是一场凝结万妖之力形成的巨大幻境,但只靠意念就能将脑海中的想象投射到现实,对于苌楚而言还是太不真切了。
“你御剑时,正是无翼便能翱翔于天际,这对于不知仙术的前人而言,岂不是如云梦话?”
“朝颜你还真挺会类比的…”
苌楚手中刀的确轻快,可晏微雨修习雷诀已有二十余载,她的身法与刀法都堪称出神入化,可谓疾行如风,动如雷震,苌楚不但在速度上不占优势,力劲方面也有所不及。
晏微雨这边渐入佳境,眼眸嘴角的笑意也愈发灿烂,知道的是比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师姐借着比试在调戏捉弄师妹呢…
“坏了。”
苌楚已到了连跟上晏微雨的步伐都会十分吃力的程度,朝颜不由得摇头叹息,眼下的情况,只要晏微雨想结束比试,苌楚大抵也不会有什么还手之力。
“哪里坏了?”泠月从身后抱住了朝颜,也不顾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将下巴垫到了她的左肩上,好不亲昵地耳语道:“我看呐,正是要到精彩的时候呢~”
朝颜在泠月的提醒下缓过了神来,若说擂台上的一切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那便是苌楚手中的刀,已经只剩一柄了。
“是什么时候…”
两柄横刀在电光雷闪之间不断碰撞刮蹭,剑鸣铮铮,似是能擦出火星来,苌楚的眼神忽而前所未有的锐利明亮,她侧身躲过晏微雨的一记横劈,却并未往后躲闪,而是屈膝从晏微雨的臂弯贴身擦过她的侧腰。
晏微雨有些惊讶地回眸看向苌楚,下一瞬,她突然发出吃痛的闷哼声。
那柄消失的镜刃不知何时重新飞回了苌楚手中,流畅锋利的水痕划过,晏微雨的衣袍被酬风刀刺破,腰背处留下了一道长且浅的伤口。
“嘶…”
这一刀对晏微雨的污辱胜过了伤害,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历经六轮大比,今天的对手还是头一个让她受伤见血的。
晏微雨并非瞧不起苌楚,毕竟苌楚在半年前还是个尚未踏入修仙之途的凡人,在金陵的擂台上她能侥幸胜过晏微雨,也全是倚仗李无咎的术法。
“师妹好手段…”
苌楚顶破了天不过是化灵初期的修为,竟能有如此谋算,怪不得夏青衫特意来提醒自己不要轻敌,说什么即便将非猛将,只要身后有好军师,也可能在战场上如有神助,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晏师姐谬赞了!”
苌楚抬手轻擦过鼻翼,说一点心虚都没有那自然是假的,不过…这也不算偷袭暗算吧?分明是晏师姐自己轻敌,所以才忽略了刀一直在她手上,怎么能反过来怪自己耍心机呢?
哼哼~这就叫,兵不厌诈!
晏微雨不再多言,她冷哼一声,引雷浮空,翻手结印,霎时间乌云密布,升空的引雷刃周身遍布雷云电流,此招应是萧师姐所说的列缺霹雳,不愧是雷鸣电闪,犹如天惩。
朝颜给的玄铁龟甲盾恰好在此处派上用场,跟泠月师姐告状时,她那句“我哪儿有苌楚说的这么坏呀”可娇嗔了!
咦!一想到这人私下里一定特别喜欢向泠月师姐撒娇苌楚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苌楚,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妖市迫降之时,我用的防御术法?”
苌楚眼睛一亮,兴奋道:“怎么,你要教我?”
“就是现在教…你没两个时辰就要上台了,恐怕学不了太好。”
缩小的龟甲盾被朝颜交到了苌楚手中:“那日与你一起猎的鳄龟甲,我自己留了几副成色好的,这里头有我的水盾术,抗几道雷诀应当不成问题。”
于是苌楚一边搬出玄铁龟甲盾抵挡这击得穿擂台的霹雳,一边大喊道:“晏师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待晏微雨发泄够了,这场比试于苌楚而言也就有惊无险地圆满结束了。
苌楚若有其事地拍了拍朝颜的肩膀,郑重嘱咐道:“本大侠功成身退,接下来就看小朝颜你的表现了~”
朝颜眸中含笑,语气却冷得让苌楚心寒:“龟甲还我。”
“不要啊!朝颜你最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讲话的!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这龟甲再借我用段时间嘛~”
朝颜的态度还没软下来,泠月就先替她答应了,明日还有比试呢,二人手竟牵着手不知道要到何处幽会去了。
负责给她俩打掩护的苌楚也只能在小满和洛师姐问起的时候,回一句:“我也不知道啊!朝颜应当是到哪个山头去练剑了…吧。”
明人不说暗话,苌楚也察觉到了一些小满对泠月的敌意,这恐怕是自从泠月出现之后,朝颜的注意力就被分走了的缘故。
刚到长生宗的那段时间,朝颜还会关心小满的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和季昭去哪处玩了,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嘛,她整个人都是围着泠月转的,泠月一旦和她闹别扭,她就茶不思饭不想,换做自己是小满…估计也不会太喜欢泠月。
而且苌楚隐隐觉得,小满最初并非真心与季昭交好的,她与小满相处的时日虽不长,但小满绝对不是那种会对刚认识的人卸下防备的傻姑娘!更别提夜不归宿让朝颜担心了。
这可能是一种吸引朝颜注意的手段?只是小满自己估计也没有想到,朝颜对季昭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吧…
真愁人啊,这些弯弯绕绕情情爱爱的东西!不过多想无益,还是吃饭练刀,琢磨琢磨后头要在藏宝阁里挑什么宝贝当做奖励吧!
次日朝颜对阵青萝的比试,苌楚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泠月站在她左边,洛云璇站在她右边,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她那赌盘上加注,一个比一个力气大,苌楚端着盘子的手都酸了。
“我说二位师姐差不多可以了!你们俩押的是同一个人,这么比来比去的有意思吗?”
“谁说我在和她比了?”
泠月与洛云璇默契得异口同声,该说不说,她俩不但掏灵石的神态相近,都爽快得像是灵石不是自己赚来的似的,挑道侣眼光也挺相近,还偏偏就看上同一个人了…
得了,原本这一场比试朝颜和青萝差不多是五五开的,这两人同时一加注,朝颜的赢面可是硬生生被拉大了。
“少微峰,青萝。”
“朝阳峰,陆朝颜。”
昨日泠月说,她能够肯定,青萝手中那名为辟邪的伞剑是蓬莱的炼器师所打造。
药师谷与蓬莱岛是世代交好永不为敌的盟友,两派之间互惠互利的往来不少,但蓬莱的青冥剑法向不外传。
泠月的意思是,尽管青萝用的是伞剑,只要她修炼的不是蓬莱的心法剑诀,那便不会太难对付。
辟邪伞既出,流光又岂有怯战之理?
青萝以伞面挡剑之时,却发现那向自己袭来的长剑瞬间变为了一柄绘蓝海镶银月的伞。
——她用的,也是蓬莱的伞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