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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于黎明前入梦

“洛师姐可能是顺手才…”

“还顺手!这支簪子、这么惹眼的颜色!我可从没见她戴过,一看就是想送给你,又找不到由头才…”

苌楚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等一下啊陆朝颜!什么叫顺手啊?你跟洛师姐干什么了!人家还能顺手把簪子给你戴上?”

“今天不是下雨么…”朝颜将大致的经过讲给了苌楚,“我跟洛师姐真的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有。”

“念在你也是情有可原。”苌楚单手叉着腰,好不威风道:“那今天的事情,我就网开一面,不告诉泠月师姐了。”

“?”

朝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苌楚,你刚才说什么?”

苌楚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是真没听清,我可不说第二遍咯~”

孰料朝颜竟说了一句:“你还是告诉她吧。”

“诶?!”苌楚真要怀疑朝颜的脑袋是不是被雨淋坏了:“朝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非要惹她生气啊!”

“你告诉她,总比我们俩联合瞒着她要好,明白吗?”

见苌楚呆呆地摇头,朝颜耐心解释道:“我相信泠月姑娘为人大度,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倘若她真的生气了,我也会亲自登门道歉。”

“总之你呢,千万不要帮我说话,直接向她复述你的所见所闻就是了。免得你胳膊肘往我这边拐,让她两头都受气。”

听了朝颜这番话,苌楚又悟了:“我总算知道朝颜你为什么这么讨人喜欢了!平时装傻子迷惑对手,关键时候跟个人精似的!”

朝颜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也只是拍拍苌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自去年中秋夜从泠月的幻境脱身之后,朝颜的心湖中就出现了一轮明月。

如今不但这轮明月仍在,此地还多出了一树繁茂的海棠,朝颜独坐海棠树下冥想,她的心不静,思来想去,是近日撒了太多谎的缘故。

她说对泠月并非一见倾心,是谎话。

她说洛师姐对自己无意,也是谎话。

至于泠月对自己,那得由她亲口说了才算。

龙爪花不知从何处而来,朝颜并未睁眼,但她能够感知到,身后的银月已成血月,彼岸花已如流动的红纱般席卷了这方天地。

不知是鼻息还是吐息,有阵带着香味的热气扑到了她的左颊上。

“月黎姑娘在做什么?”

真是闻所未闻,竟有人能用幻术潜入她人的心湖。

“小谪仙为何不睁眼看我?”

月黎凑得极近,面对面,唇对唇,二人之间连一指的距离都不到,朝颜若在此时睁开眼,一定会被吓一跳。

真期待她的表情啊~

“我在想事情。”

可惜朝颜并未打算睁眼。

月黎伸手轻抚她的眉弓,不依不饶道:“哦?小谪仙是怕看到我就道心不稳了啊~”

“是。”朝颜回答得很快。

月黎话锋一转:“其实我这次来呢,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什么?”

“你的心。”月黎用食指戳了戳朝颜的心口,随即,温热的气息洒在了她的耳畔:“你有没有对谁动情啊?”

朝颜坦言相告:“我不知道。”

月黎颇惊讶:“你这个人,平时都完全不和自己的心交流吗?”

朝颜无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

月黎沉默了半晌,兴许没有过很久,她轻轻地、不知是窃喜还是失望,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还在。”

朝颜不解:“什么还在?”

“天机不可泄露!”

月黎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她甩袖子时,宽大的袖摆果不其然又蹭了朝颜一脸:“时机未到,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朝颜忍笑:“你真的是月黎?”

“怎么,我不像啊?”

“不,只是很久没见月黎姑娘了,有些陌生。”

“小谪仙想我了?”

“想。”

月黎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哪里顾得上朝颜还在盘腿打坐,顺势就从身后抱住了她。

红衣女子的手臂环住了朝颜的脖颈,下巴也垫在了她的肩头:“那小谪仙就从了我,和我双修,这样我们就能天天都在一起。”

朝颜泰然自若:“月黎姑娘为何执念与我双修?”

“我说了,双修能涨修为的嘛。”

“那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是我?”

月黎嫌她不解风情:“自然是因为,天上地下,就只有你陆朝颜一人能与我相配。”

“月黎姑娘抬爱了。”

朝颜不紧不慢地驳道:“你若真心想找人双修,恐怕多的是人求着抢着。”

“那你说我是为何?”

“我猜,月黎姑娘是对我动心了。所以才问我有没有对别人动心的。”

月黎否认:“我没有。”

“你有。”

“我都说了我没有!”

朝颜反问:“若是没有,月黎姑娘为何想与我双修,还不希望我对别人动心呢?”

“不一样,这是两回事!”

朝颜又换了种问法:“那月黎姑娘能接受,我与你双修的时候,心里想着别的人么?”

“当然不能了!”月黎拍了拍朝颜的脸颊,像是试图打醒她:“你和我双修,你的心、你的身体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如若不然呢?”

月黎回答得干脆:“那我就不和你双修!”

朝颜觉得有趣:“月黎姑娘说不喜欢我,却要我喜欢你,真是霸道。”

“哪里霸道?”月黎实在不明白她这样聪明的人为何要在此刻装糊涂,“这世上哪儿有不互相喜欢还要结为道侣的人!”

“可月黎姑娘又没说要与我结为道侣,只说想和我双修。”

朝颜语出惊人,倒把月黎吓得不轻,她擒着朝颜的肩,用力晃了晃她:“陆朝颜!你还会和道侣之外的人双修啊?!”

“我不会。但月黎姑娘现在并非我的道侣。”

月黎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做你的道侣,你还嫌配你不上啊?”

“不是配不配得上。”朝颜又讲起了那套老生常谈:“正邪不两立,我若和一个魔修女子结为道侣,恐怕只会给师尊蒙羞。”

泠月没想到她会用这种理由搪塞自己:“说了半天,还是在意你那点不值钱的名声。”

朝颜意不在此,她又道:“世人都说我师尊睚眦必报,非正人君子。”

“哦?”

“正人君子理应宽容大度,得饶人处且饶人。”

月黎打着呵欠:“若这么说,天底下能有几个正人君子?”

“这只不过是用来约束不受管教之人的教条,而非规则的制定者用来约束自己的。”

朝颜轻笑:“我并不认为月黎姑娘是坏人,即便你是魔修。”

这话听着新鲜,月黎没有起身,她本是扶着朝颜的右肩,这会儿手又自右肩抚至左肩,从朝颜身后,到了她的身前。

月黎再一次凑近,追问道:“即便我满身煞气,双手沾满鲜血?”

“月黎姑娘不像是会轻易杀生之人。”

“若我是呢?”

月黎不愿听朝颜的花言巧语,却未料到她这才睁开平淡无波的银眸,笃定地道出一句——

“那便用我的福泽来偿你的孽债。”

月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而后血月褪去,赤花消散,幻境在她一念之间崩塌。

意识终于回归现实,朝颜不知方才是否不过梦一场,直到她看见枕上开得妖冶的石蒜花。朝颜拾起那枝代表着月黎的花,脑海中一时间又思绪万千。

“月见黎明,则隐。”

窗外月落,天光渐亮,那合欢宗的妖女…月黎哪里像是什么妖女?

仿似毫不真切的镜中花,一心渡她,却不求渡己。

朝颜望向了窗台上的小小花盆,她昨日已将种子种下了,那一小撮息壤,还不及种子大,放进花盆中,竟能将整个花盆都填满。

种子尚未发芽,朝颜却已经在好奇,究竟能长出什么来了。

苌楚按朝颜的意思到执事堂跑了一趟,齐师姐说今年宗门纳新将于春分日举行,届时,有闲之人皆可在指定地点观看。

朝颜最关心的自然不是这个,苌楚凳子还没坐热呢,就听见她问:“泠月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苌楚用袖子擦了擦从齐汝言那儿讨的林檎,张嘴就是咬了一大口。

“她没说,你就不知道问问?”

苌楚口齿含糊道:“不是你让我只向她复述自己的见闻么?”

“罢了,我自己去问。”

“诶诶!”

待朝颜走后,苌楚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怎么会没在泠月面前替她说好话呢?说了!可人家泠月师姐的意思是,别跟她说自己什么态度,就得让她干着急!

这两个人啊,真是一对喜欢互相为难的冤家…

想到这里,苌楚又咬了一大口绵软的果子,你说这东西要是脆的得多好吃啊!

朝颜在耦居没找着泠月,她把抱月峰上下都翻过一遍了,结果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找见…耦居的那两只肥兔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莫非,她是带兔子出去吃草了?

半炷香后,朝颜找到了豢灵峰的兽园,泠月果然在此,她像是早有预料朝颜会来,侧过身对着朝颜一笑:“陆师妹来得巧啊~”

白衣女子手上抱着兔子,她这皮笑肉不笑、语气仿佛带着刺儿的模样,让朝颜莫名感到忐忑心虚。

“我…我可是做了什么…”

泠月向来不爱听朝颜说这些,于是有意出声打断了她:“陆师妹若是闲来无事,帮我找找兔子可好?方才一没留神,它就不知跑到哪处去给我惹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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